世人拜我(377)
“他当然知道我没死。”白術声音平静,打断他的怒吼,“他就是单纯想揍你而已。”
白成君猛然愣住。
与此同时,路不尘也松开拳头,起身转头看向白術。左眼中金色缓缓熄灭,一双深邃的黑眸倒影出青年的模样——
白術朝他张开双臂,微笑:“路不尘,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被拥入一个滚烫的怀抱,路不尘紧紧抱着他,胸腔颤抖间长舒一口气:“哥哥……”
“嗯,是我。”
路不尘低头埋在他颈间:“我一直记得你说的话……雪崩的时候,你让我去找幺鸡,他告诉我了……所以,我真的不会再失去你了,对不对?”
白術抬手,掌心轻轻覆在路不尘的脑后:“嗯,我会一直陪着你。”
说话间,他垂下眸,神情柔和至极。抛下上一具累赘的躯体的时候,他就在想:如果他是路不尘的软肋,他情愿消失,但他想成为的,永远是他的后盾,那便亘古永存。
“……”
狂乱的煞气顿时平息,收放自如,完全没有了刚刚失控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感受到路不尘身上煞气的变化,白成君从碎裂的砖石中爬起,此前一幕幕在脑中回闪,如一击重锤砸向他——
上当了……
重瞳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们耍我?!”
“反应还不算太慢。”白術拍了拍路不尘的背,等对方乖乖松开,将人拉到自己身后,他看着白成君,“我说过,仅仅是一个封印,太便宜你了。”
“……”
白成君有些想不通,沉着脸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祥符小区?【奉灾】那个废物演技不太好,所以只能演精神病……所以,是他暴露了?”
白術轻笑:“不,是从封印你的那一刻。”
白成君愣住。
“这场戏仙联陪你们演了三个月,是时候该落幕了。”白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二重境和现实融合,信徒随处肆虐,但你以为,我们会让聊城的悲剧在别的城市重演吗?”
“维恩此前说过要去藏区,昆仑就在藏区,说明藏区有你们筹备的秘密。”白術顿了顿,“既然你们这一步棋的目标是我,我当然得来一趟昆仑。”
白成君皱眉:“所以你们很早就开始怀疑维恩了?”
“对,很早。仙联接管人类秩序几十年,可在这张严密的大网下,为什么信徒的踪迹从来无处可寻?答案很简单——”
“因为仙联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掌握着非常庞大的权利,很可能是五仙联之中的某位首席。”
“路不尘和达莎娜可以绝对信任,天御见月已死,索尔被困领域,那就只剩下美洲那位。”
“聊城之后,祥符小区出现了针对路不尘的磁场,而维恩恰好又出现在那。如果这都不怀疑,我们差不多可以陪他一起进精神病院了。”
“……”白成君闭了闭眼,“白術,你是故意被我抓住的。”
白術没有否认:“那不然怎么能见到你呢?当你们选择祭出全部的底牌时,就是我们鏖战三个月的反击之时。”
白成君:“可昆仑的地下宫殿,有圣石作用,你们根本不可能知道,也不可能找到这里。”
“因为我找的不是这座宫殿,而是你。”路不尘忽然开口,“而带我找到你的,是它——”
话刚落,骨节分明的手抬起,一个小型领域出现在掌心。微缩型的泯生中,飘飞的黑雪环绕着一枚猩红的眼球。
一看到那东西,白成君脸色骤变:“拿开!别让它过来!!”
见对方一反常态,白術轻轻挑了下眉——
这枚眼睛早在降神村二重境的时候,就被路不尘封在了领域中,当时他就猜想,它属于【天召】的一部分。
圣石中的天道力量的确可以屏蔽一切灵力探查,但阻挡不了这只眼睛对回归本体的渴望,毕竟它也是天道的一部分。聊城的封印被破时,白術失去踪迹,这二者有着必然的关联。
也就是说,逃出封印的白成君在哪,白術就会在哪。路不尘就是靠着眼球的指引,找到这里的。
就像他曾对维恩说的那样,他会找到白術的。这不是撑场面的套话,而是彼此间绝对的信任与默契。
白術接过路不尘手中的领域,托着猩红眼球,一步步靠近神色惊慌的白成君,轻笑:“你在害怕什么?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这只眼睛,可是承载着【天召】一半的力量呢。”
“走开!别过来,别过来!”白成君大叫,挪腾着躲避,眼睛却死死盯住领域中的眼球,生怕它突破领域的禁锢蹦出来。
白術一边跟着他不紧不慢地挪步,一边道:“知道我们在哪捡到它的吗?降神村二重境的天女像里……掠夺他人香火,抹杀他人信徒,我想,天女大人也是会生气的吧?所以【天召】的一半力量会被锁在天女像中,也正因为这样,祂在和你融合时,才会被你催眠,让你白成君的意识占主导,我猜的对不对?”
“……”
不等对方说话,他接着说:“既然你这么厌恶原本的名字,也这么想成为天道化身,不如把它也融合了,看看最后,你是不是真的能变成【天召】。”
白成君看着白術的笑容,只觉比鬼还吓人,堂堂化境,竟是放弃了反抗,闪身就要遁走逃离,可不等他遁入空间,一支金色长箭猛然洞穿他的心口,将其击飞,牢牢钉死在高台的墙上。
路不尘安静地站在白術身后,垂手放下手中的长弓,与此同时,白術手中包裹着眼球的领域也开始撤去。
独属于天道化身的气息散开,像是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猩红的眼球开始复苏,兴奋地颤动起来,像是在渴望得到回归。
见到这一幕,白成君彻底慌了,他知道这枚眼球和他融合意味着什么,当初他趁着【天召】力量分裂,才能抢占天道化身的身份,如果【天召】的力量一旦完整,催眠的影响必定失效,那他就真的要消失了!
“不,不要……白術,不,白祖大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白成君一边哀求,一边拼命去拔禁锢他的长箭,但除了把掌心的皮肤烫得滋滋冒烟,长箭纹丝不动。
看着白術越来越近,他急忙道:“我、我还有用!我可以帮你们控制最后一个飞升境,帮你们拖延世界融合的进度,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原谅我……”
“真是很吸引人的条件啊。”白術微笑着打断他,灰眸中却浮现冰冷,“但是你该求得原谅的,从来都不是我。”
“……而是聊城众生。”
猩红颤动的眼珠被骤然打入体内,融合那一瞬间,白成君的重眼睁到极致,两行血泪唰然淌落,一如在斗兽场上面对双头狮虎煞时,那般的绝望与不甘。
催眠术终于还是压不住【天召】的意识,他快要消失了。明明他掌握了天地的法则,明明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蝼蚁,可为什么,总是觉得不甘心?
成为【天召】的时候,自己的筹谋总是落空。
成为修真者的时候,生死被他人执掌,只能摇尾乞怜。
伪装成普通人生活在平常人家中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修真者,天生高人一等,不该如此平庸一生。
就连记忆模糊的童年时期,也总是被囚于一方天地,不得自由……
人这一生总是不得满足。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白成君本以为自己会想起那些屈辱的过去,可流入脑海的,是更为久远的记忆——
“不哭不哭。我们小成君,要平安一生,稳稳当当……”
布置温馨的地下空间内,黑发白裙的清丽女子轻轻擦拭他的眼泪。
“妈妈。”六岁的他扬起脸,“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