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133)
没有好好休息的下场就是等宁悦终于痊愈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八,街上已经充满了过年的气氛,红灯笼高挂,各家的年橘也摆了出来,硕果累累,热闹又喜庆。
他到公司去露了个面,大部分人已经请假提前上火车了,写字楼里冷冷清清,一进门,正面撞上悠闲化妆的黄亚珍都被吓了一跳:“小宁总!还以为你会一直到躺到年后呢。”
宁悦心情很好,笑眯眯地调侃:“那不是正好,可以把你们的过年红包一起都躲掉。”
黄亚珍做了个鬼脸:“抱歉,让老板破费了哦,肖总已经提前都给大家发过了。”
“喂喂喂,当我的面呢,就开始挑拨我们的关系啊?”肖立本搓搓手,有些尴尬地说,“本来确实想让你别这么急着上班的,年前琐事太多。”
宁悦摆摆手:“我就是来公司坐坐……万事都归你自己解决,休想麻烦我。”
说着他走进办公室,舒舒服服地往大圈椅上一坐,惬意地叹了口气:“看人挑担不吃力,看人干活心欢喜,哎呀,我现在总算是找到点当老板的感觉了。”
肖立本给他端来一杯热的桂圆茶,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宁悦的办公桌上,悄声说:“还能让你更欢喜一点,有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要!”宁悦仰起脸,因为生病而消瘦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睛亮亮的,表情可爱,像是个讨要过年糖果的小朋友。
肖立本差点有冲动捏一把他的脸,所幸忍住了,压低声音,邀功一样地显摆:“我把罗保庆挖过来了,手下的工人也跟过来一部分。”
他的声音里隐含着一点算计:“张跃进确实是从最早就跟着我们的老人儿,忠心没的说,做项目经理一直也都算勤勉,但施工队不能一家独大,何况张小英还是电工组组长,他们那一派的势力太大了,有个老资格的罗保庆来分薄是最好的,制衡之道嘛,你说呢?”
宁悦的目光游移了一下,迅速把心里一丝惊疑给压下去:肖立本这话完全是从公司的角度出发,纵然过于冷静算计,但做生意不是请客吃饭,肖立本的想法和做法都没错。
他不该苛责,肖立本做这些也是为了他和华盛的未来。
“好啊!”宁悦重新绽开笑容,“我生了场病,你居然不声不响干大事!怎么挖来的?我看罗保庆在康泰地位可不低。”
肖立本笑着把桂圆茶送到他嘴边,看着他抿了一口才继续说:“我吓唬他,康泰要沉船了,不想一起死就过来,他信了……不过我这可不算撒谎骗人啊,你知道吗?我今天得到消息,康泰的贷款出了问题。”
接下来的话他凑过来,几乎是贴在宁悦耳边说的:“南洋银行好像要抽贷了。”
声音低沉,热气吹在宁悦敏感的耳朵里,害得他直痒痒,连带着脖子和脸颊都微微地红了起来,他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敢相信地问:“现在形势一片大好,抽贷?”
自从领导发布了南巡讲话,整个珠三角地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相信年后各种资金人才会蜂拥而至注入,前途大好,周明华握着百花路地块的好位置,附近就是华强北,只要他的商业中心盖起来——
对啊,那要是他的楼盖不起来呢?
宁悦一秒钟就恢复到从前那个冷静理智的小宁总,推开肖立本的大头,随手拿过一叠便签在上面分析计算:“他是用百花路地块向南洋银行作抵押,贷了三千万为了跟咱们争桥南路的那两块地,然后花了一千两百多万从香港买翡翠,又花了八百多万高价租北郊的地,被国家征收之后可以说是颗粒无收,但至少还有小一千万,加上康泰原本的资金,覆盖前期费用足够了,完全可以一边盖一边卖,邱之尧用什么名义抽贷的,经营不善?”
肖立本被他推开也不恼,懒洋洋地继续坐在桌面上,大长腿支着地悠闲地一晃一晃:“那谁知道呢,反正我把罗保庆挖过来,他的工地就得停工。”
宁悦低着头,没看到肖立本脸上冰冷的笑容:“这个年,周家怕是过不好啊。”
当年伤害宁悦的人,凭什么锦衣玉食过得好?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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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接下来就是国庆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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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第109章 办年货
正如肖立本所言,年前的康泰办公室里一片愁云惨淡,同样是人走得差不多了,但留下的稀稀拉拉几个人不停借着倒水的工夫在茶水间窃窃私语,满眼都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惶恐至极。
连公司门口物业当初送的发财树盆栽,此刻也是垂头丧气,枝叶发黄凋零。
周明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脸色灰暗,满脸胡茬子,衬衫西裤揉皱得跟咸菜叶一样,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屋子里的气味浑浊难闻,他却一点都没察觉。
他本来是不抽烟的,在国企的时候还常以此为傲,觉得自己家庭出身好,和那些底层爬上来的不同。
但这一个月,他抽的烟足够一个老烟枪都叹为观止。
门外秘书室的电话不停地响着,挂断了没一会又响了起来,他早就吩咐了秘书不要来打扰他,想也知道会是那些人:建材商来催尾款,分包出去的施工单位催资金,劳动监察部门……当然还有银行。
一想起邱之尧,周明华就恨得咬牙切齿,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投资北郊失败,第一个跳出来趁火打劫的居然是邱之尧!此时抽贷和逼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此刻他深刻地明白了行内邱之尧‘笑面虎’的外号从何而来。他暗示邱之尧可以用贷款卡宁悦的脖子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邱之尧则顺水推舟诱使他贷款在土地拍卖会上跟华盛竞争,到头来,这竟然是邱之尧圈套中的一环,自己傻傻地钻了进去?
心里隐秘角落闪过一丝后悔:也许,他就不该和宁悦作对。
抢到百花路地块之后,不再掺和任何事,不和任何人联手,直接把宁悦和肖利本当个屁放了,一心一意投身明红大厦的工程,现在就不会落到即将破产的下场?
不!周明华迅速地摇摇头,他和宁悦之间隔着周明红的半条命,此仇不报非君子他还有什么脸回去见弟弟,何况宁悦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是铁了心跟周家作对,自己不行动,宁悦报复回来只会死得更惨。
他的失败都源自于宁悦的阴毒下流不择手段,逼得自己无路可走,逼得自己困兽一般坐在这里喘不过气来。
周明华呆坐了半晌,听着外间电话铃的循环往复,秘书口干舌燥地解释着套话,突然下定了决心,伸手去拿自己桌上的电话。
他拨了一个号码,等待了半天,那边传来了柳诗困倦的声音:“喂,明华啊?什么事,这大半夜的打来?”
周明华握着话筒,鼓足了勇气才问了一句:“妈,一切顺利吗?”
说到这个,柳诗清醒了一些,喜悦地说:“挺顺利!你外公那边的亲戚安排的,明红住进医院了,现在已经做过检查,专家说还是有希望能站起来的。”
她停了一下,又抱怨:“就是美国这边实在太不方便了,买个小菜还要开车,算起来要住三个月,怎么遭得住?早知道就不带王小凤过来,她笨手笨脚的只会伺候人,英语也不会,开车也不会,还得另外雇人帮忙,吃的也不好,上海菜馆子不正宗,天气也太冷,羊毛衫和大衣扛不住……”
周明华知道她说这些的意思,要是在平时,自己早就一叠声地哄着赶紧打钱过去讨妈妈的欢心,履行身为长子的责任,但此刻,他马上要说的话自己都觉得没脸。
“妈。”眼看柳诗说得滔滔不绝,周明华终于沙哑地打断了她,“能不能……你们能不能先回来?”
柳诗正说得意犹未尽,听到这句话笑了出来:“妈妈也就是跟你抱怨一下,条件再艰苦我也能忍的,都是为了明红嘛,你放心吧,不要挂念我们。就这样,不多说了,侨联会明天有团拜宴,我还要出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