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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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图纸到位,接下来就是繁琐的前期准备工作。
从工程建设许可开始跑各个部门审批拿公文,到一堆可行性报告、许可证、使用证……到手,等宁悦浑浑噩噩地从工作中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一看日历已经快到春节了。
秘书小姐喜气洋洋地进来给他送了两个红蛋:“亚珍姐的喜蛋!。”
“亚珍生了?”宁悦惊讶地问,连坐在另一张办公桌后的利峥也闻声抬头。
“昨天夜里生的,六斤三两,母女平安。”秘书小姐把喜蛋和请帖放下:“年二十八办洗三,黄叔说要开流水席,叫我们都去!正好吃完了放假回家。”
宁悦拿起喜帖,看着上面金字印刷的“黄府有喜”,不禁笑了起来:“没想到啊,当年那个涂着紫色眼影蹦蹦跳跳来应聘的小丫头,现在都当妈了。”
他扭头看向利峥,想从他脸上寻找出一丝情绪波动的痕迹,可他失望了,利峥握着笔,重新低头批阅文件,淡淡地说:“结婚生子,添丁进口,人生的必要阶段。”
“不是吧?”宁悦霍然起身,走到他身边兴师问罪,“还装!想跟我装不认识黄亚珍吗?当年你们俩是不是还背着我干过什么好事啊?”
利峥笔下停顿了一下,坦诚地抬头:“没有。”
瞒着宁悦的后果,他已经尝过一次了,惨痛到连想起来,心脏都会抽痛不已。
“行啦!”宁悦在他桌上丢下喜帖,大发慈悲地说,“过去的事不追究你了,上面也有你的名字,跟我一起吃喜酒去!好久没见黄叔了,你出事的时候,人家可是忙前忙后。”
肖立本死亡证明一出来,宁悦情绪几度失控,黄叔看不下去了,还要张罗着料理后事,幸亏没办成,不然收了街坊的白包,现在利峥这么个大活人出现了,不知道怎么跟大家交代。
宁悦一念及此,突然想到上次私家侦探跟他汇报说除了肖天顺之外的肖家人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不见,好像已经有一个月那么久了。
肖天顺被利荣启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但是肖家剩下的人不管是主动离开还是被动离开,下场一定不会好。
这也算给肖立本报了仇了吧?
自己的那个寻呼机,也可以永远封存在抽屉深处了。
没人会知道自己在背后做过什么,肖立本也不会知道。
这样最好,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想得出神,在利峥办公桌边站的时间久了些,等宁悦回过神来,再一低头,发现利峥也停了手上的工作,抬头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看什么?”宁悦不由得脸一红,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故意板起脸,“赶紧干活啊!身为老板还想偷懒,工作堆成山呢,还想不想过年之后开工了?”
“哦,原来是催我工作,还以为你知道我要送你礼物,在这里等着我。”利峥慢吞吞地说。
宁悦眼睛一亮,刚露出期待之色又嗤之以鼻:“礼物?上次送的是螺母,这次不会是螺栓吧?都是些冷冰冰的东西,金子做的我也不稀罕。”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利峥的动作不放,看着他拉开抽屉,拿出两个盒子摆在桌上,盒盖一掀,无机质的哑光闪过,两个崭新的直板手机出现在面前。
小巧玲珑,带着一根短短的天线,通身带着高科技的新潮感觉,和它们比起来,旁边柜子上还放着充电的大哥大就显得笨重无比。
“手机?”宁悦惊喜地叫出声,算算时间,这时候的确应该有手机出现了。
他拿起其中之一,握在手里按开,液晶屏幕上出现开机画面,和大哥大不同,居然是彩色的,叮叮当当的音乐响过之后进入菜单,他手指一动,熟练地上下操作,简直爱不释手。
利峥一直带着纵容的微笑看向他:“喜欢吗?我特地买了同款。”
“怎么想起来送我手机?”
“上次要跟你交换call机号码,你不肯,说快淘汰了,正好,新款手机到埠,买两个,我们一人一个。”利峥道。
宁悦爱不释手,一直摆弄着:“高科技就是好啊!以后不管你去了哪儿,都能随时联系。”
“就没有……别的用处了?”利峥意味深长地问,“这款新出的,功能很多,静音了也能震动,大小……也很合适。”
宁悦又翻了一遍菜单,遗憾地说:“别的?也没有游戏啊?”
他突然醒悟过来,脸整个涨红,随手拿起文件,劈头盖脸地往利峥头上抽去:“一天到晚的脑子里都想什么呢!?晚上做不够是吧?白天还不好好工作,光会想乱七八糟的事,下流!”
“哎!”利峥首次露出了狼狈的表情,抬手阻挡着,故作无辜地高喊,“我是说……还可以发邮件……”
“发邮件!”宁悦毫不留情地继续抽打。
“还可以看网页……”
“看网页!”宁悦并不接受这个解释,越发用力地抽打着,直到脚下被椅子转轮绊住,猝不及防地往前栽倒在利峥怀里。
利峥敏捷地接住了他,看着宁悦羞恼交加涨红的面孔,低头吻了上去:“那……小宁总想的是什么功能?我们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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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第一款彩屏手机是西门子1997年发售的S1088。
PS:当年智能机没有出之前,诺基亚走后门然后远程通话静音震动,那可是常有的情趣,现在这种梗都灭绝了。哎,真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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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无更,下次更新在周五。
第153章 坐席
大年二十八,若是在阳城已经是寒风料峭,只怕还要下一场薄薄的雪,但是深城却是只用穿薄外套的天气,蓝天白云,阳光普照,晒在身上带着微微暖意,让人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宁悦不习惯地又抬手拉了几下领子,他今天穿着高领毛衣,套了件夹克衫,和身边西装革履的利峥相比,显得格外休闲随意。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穿高领毛衣是为了掩盖脖子上的痕迹。
“你属狗的啊?不但有一副公狗腰,还喜欢下嘴咬!”宁悦被太阳晒得暖洋洋,更觉得脖子上刺痒,还带着微微的疼痛余韵,他越想越气,岔开一步,离利峥远远的,气鼓鼓地抱怨,“离我远一点!”
利峥微笑不语,体贴地走上来要搀扶他,宁悦如临大敌,又岔了一步:“别碰我啊,小心我踹你。”
“你明明也挺喜欢的。”利峥低声说,“早上我替你揉了半天腰,还疼?”
一想起这个,宁悦更加火气直冒:“我说开始你听了,我说停的时候你怎么不听呢!说多少次了,要适可而止!”
“抱歉。”利峥黑眸诚挚,真心真意地道歉,“你太好,我实在忍不住。”
眼看都要走入城中村了,宁悦懒得跟他吵,威胁地用手指了一下:“你给我等着!”
平时就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城中村今天更是喧哗热闹。
两边的人行道上,一字排开见头不见尾的桌椅,隔一段就是红蓝白塑料布支起的大棚临时厨房。
胖墩墩的煤气罐支在灶下,师傅们挥汗如雨,锅铲飞舞,镬气十足,到了起锅的时候,单手举起大锅,行云流水地分盛到十数个大盘里,再有帮忙的人举着大托盘送到各个餐桌上,杯盘相叠,菜肴香味和酒气混杂,每个人都吃得顺嘴流油,满面红光。
他们沿着被喜悦气氛淹没的街道走到黄叔家门口,应该是刚放过鞭炮,地上碎纸屑如堆雪一般,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音,纸屑被大家的脚步带起来,低空打着旋儿,快活地飞舞着,空气中充满了火药的味道,此刻闻起来不觉得呛鼻,只觉得喜庆。
“黄叔,恭喜呀。”宁悦一眼就看见在门口招呼客人的黄叔,精神焕发的样子活像年轻了二十岁,笑得见牙不见眼,看见他们过来,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利峥身上,瞳孔微微睁大,对死了四年的人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显然是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