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143)
的确,后世期房盛行,但现在的大陆地区还都是现房为主,等房子盖好了才能往外卖,所以华盛的资金压力并不小,肖立本为了赶工期雇佣黑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现在就能卖一批……
“条件。”宁悦简单而冰冷地问,他绝不相信杨卫东会雪中送炭,趁火打劫还差不多。
“你这就小看人了,我能有什么条件,就算我想截胡,你——你哥不还躺在这儿喘气吗?”
宁悦没说话,只是撩起眼皮,冰雪一样的眸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就让杨卫东熄了心思,咋了咋嘴,小声说:“周明华,我好歹也认识,你能不能……”
“出去!”宁悦没等他说完,指着门,厉声怒斥。
杨卫东不自在地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想想还是转身解释:“合同你还是签了吧,利用我有什么不好呢?反正我心甘情愿的。周明华的谅解书你不爱签就不签,我无所谓。只是……我提醒你一句,他父母已经来深城了。”
第116章 百花路工程
宁悦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周博文这个血缘上的父亲。
初次见面的时候周博文还是个风度翩翩的儒商形象,这几年却老得厉害,两鬓发白,脸上细微的褶子显露着这段时间的焦虑忧心,看到宁悦的时候眼睛一亮,脸上已经没了从前粉饰虚伪的道貌岸然,迫不及待地穿过马路向他走来:“宁悦!”
宁悦从公司出来,正要拉开车门进去,被打扰了之后不悦地扭头看去,冷冽的目光让周博文吓了一跳,步履都放慢了,驶过的车嫌他碍事,大声地摁着喇叭,周博文略显狼狈,加快步伐,几乎是跑到了宁悦跟前,喘着气又叫了一声:“宁悦!总算见到你了。”
“有事?”宁悦随手关上车门,淡漠地问。
周博文仰头望了一眼大楼,,故作熟稔地问:“很忙?不请爸爸上去坐坐?”
宁悦简直叹为观止,不知道周博文这一股爹味的厚脸皮从何而来,索性冷冰冰地直言相告:“不了吧,你是凶手的家属,我们是受害者,我怕你上去被愤怒的员工给打一顿。”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都是误会不是吗?”周博文强笑着,试图来搭宁悦的肩膀,“一家人什么都好谈。”
“周先生,我们从来不是一家人。”宁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咱们法庭上见。”
“宁悦!”周博文心虚至极,但表面上还要佯装生气,“父母有些地方对不起孩子,孩子就可以不认父母了吗?我们这这一代被错误路线整得又是批斗又是下放,吃尽了苦头,平反摘帽子之后也没有怨恨过国家嘛,到底是时代的错误,又不是爸爸妈妈故意要放弃你的。”
说着,他自己都感慨起来,眼睛里闪过泪花,回忆着那段艰难的岁月:“你小时候,很乖很乖,吃完奶就睡觉,睡醒了也不哭不闹,睁着眼睛到处看……闻到妈妈的味道就咧着嘴笑,谁见了都爱逗你。”
“周先生,三个月的婴儿是不会笑的,那是嗳气。”宁悦不耐烦地揭穿他,讽刺地笑了,“对,谢谢你提醒我只当了你们三个月的儿子。”
周博文的脸僵住了,见宁悦转身要走,不死心地拉住他:“你真要撕破脸追究到底?明华是你大哥!你已经毁了你一个哥哥,还要毁掉第二个吗?”
宁悦看着周博文终于在自己面前露出了惶恐的脸色,眼睛里更是充满了犹不自知的哀求,完全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了。
这情形是他前世今生都想过很多遍的:他要报复,要让周家所有人都悔不当初,要看到他们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
但真到了这时候,宁悦突然又觉得索然无味。
如果有可能,他也宁愿周明华现在神气活现地照样来跟自己斗,只要换得肖立本平安无事……
一想到现在肖立本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宁悦的心冷硬得像是冻土层里埋着的石头,他嗤笑一声,意味深长地低声问:“第二个?为什么不是第三个呢?周先生,你多久没跟你的小儿子周明轩联系了?”
周博文吃惊地后退一步,不敢相信地看着宁悦俊秀的面容,三个儿子里,这个是最像柳诗的,有些角度简直就是柳诗的翻版,但柳诗的脸上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狠辣的微笑。
“明轩……明轩……”他恍然想起来,自从周明轩回国之后,说是来深城给周明华当助理,但去年夏天周明华含糊不清地说周明轩‘另有他用’,到底不是亲儿子,他就没多关心周明轩的下落。
怎么宁悦这话听起来……
“你……你把明轩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里?!”周博文失控地冲过来抓宁悦的衣襟,被宁悦轻轻一推就推了个踉跄。
“哎,话不能乱说,我只是随口提一句,不如去问问周明华啊?”宁悦歪着头,不怀好意地提醒,“看看你的好儿子到底瞒着你做了什么事。”
说着,他再度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打着了火,扬长而去,尾气喷了周博文一脸。
*
宁悦确实懒得和周博文纠缠,也是因为确实有事:海哥相召,说他要的人找到了。
开车到了约好的地方,竟是一栋气派的写字楼,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高层,阿生已经等候在门口招呼:“小宁总,请跟我来。”
宁悦点点头,目光一扫,这层的公司还没正式开张,招牌都没挂,看不出是做什么生意的,几个装修工人在做最后的照明整理,路过的两侧办公室空荡荡,桌椅都还没备齐,一直走到里面,才看见海哥不离身的几个打手都沉默地站在走廊里,目光如鹰地打量着他。
老板办公室里,海哥难得穿上了西装,颇有兴致地端着茶杯看落地窗外高楼大厦的繁华街景,听到背后有人进来了,才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我从深城出去闯世界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田,不知不觉都变成这样了,再过几年,谁还能分得清深城和广州。”
“再过二十年,深城和香港会平分秋色。”宁悦笃定地说。
海哥耸肩笑了,回身指着他:“还是你们后生仔敢想,赶上香港怕是没机会!”
见宁悦微笑不语,海哥也收了闲聊的心思,坐回老板椅上,惬意地转了转:“你要找的目击者,我找到了。”
说着他熟练地按了下呼叫铃,房门打开,三个穿着山寨梦特娇和牛仔裤的年轻人被推进来,年纪不大,脸上一股好勇斗狠的劲儿。
“你们三个,把那天看到听到的跟小宁总再说一遍。”海哥吩咐。
三个人对望了一眼,七嘴八舌地说起来,白话夹着生硬的普通话,宁悦不得不凝神专注地听着。
他们说的跟当时的情形大差不差,却巧妙地避开了一些涉及到宁悦和周明华私人恩怨的话,一听可知是海哥提前调教过了。
听下来这三人的证词就是:周明华和宁悦对于这块工地发生了争吵,周明华认定是宁悦搞到他破产,为了要夺这个烂尾楼,宁悦否定,周明华并不信,激动地说自己失败了很惨,于是掏出刀子要捅宁悦,被肖立本挡住而导致受伤……
宁悦听完了三人的陈述,转向海哥慎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下去吧,等会小宁总走的时候带你们去见律师,要做什么不用我多说吧?”海哥微微加重了语气,三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一抹畏惧之色,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房门再度关上,海哥眯着眼睛又开始品茶,宁悦的手心却渗出了冷汗,他紧张地思索:证人是绝对不能放弃的,但海哥的条件会是什么呢?
仿佛看出了宁悦的心思,海哥把茶杯放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宁总,你一直对我抱着警惕之心,我想跟你交个朋友都难呐。”
“海哥说笑了,我们是小人物,只想开个公司挣口饭吃,哪能跟海哥的基业相比,能和海哥说上话已经是我们的幸运了。”宁悦不轻不重地捧了一下,“就像这次,我一万分地感谢海哥的帮忙,幸亏有您,不然怎么能找到目击证人还我们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