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194)
刘婶端起装着猪蹄的盆,爽朗地一笑:“对咯!今天炖猪蹄给你吃!”
正说着,刘叔从外面遛弯回来,笑眯眯地说:“是该炖猪蹄!有好事!”
“哟,什么好事啊,捡到钱了?”刘婶撇嘴,十分看不上眼,“孩子回家过年呢,也不说在家陪着说会儿话,尽往外跑。”
刘叔神秘地凑到跟前,压低声音说:“说出来宁悦一定也高兴,你还记得害了咱们肖立本的周家不?住在前面洋房街的。”
宁悦心里一跳,自从周明华坐牢之后,周家已经变相消失在他生命中,成为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很久都没想起来了,如今是出了什么事?”
刘婶沉了脸,不放心地看了宁悦一眼:“你老糊涂了,大过年的,说他家干啥!”
“正是大过年的才要说!”刘叔眉飞色舞,“大喜事啊!他家要卖房子搬走了,你们猜都猜不出来要搬哪儿去!”
环视了一圈,刘叔看着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才宣布:“听说是要搬回儿媳妇的原籍,叫个什么王家村!”
*
这匪夷所思的消息,居然是真的。
宁悦站在洋房街108号对面,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动静。
那扇曾经把他关在外面的雕花铁门大大地敞开,各种红木家具被搬到院子里随意摆放,现场乱哄哄的,有人来回查看估价,成交意向的标签贴得到处都是。
前世今生他都没能踏入的地方,曾经高不可攀,但此刻却羞耻地敞开着门,任凭买卖。
和他一样看热闹的人不少,彼此好奇地打听着:“周家这房子不是祖产吗?中间被收走,七几年按政策发还的,不好好守着,还能卖了?”
“嗨,败家子呗,也不新鲜。”
“他家大儿子不是坐牢了吗?是不是苦主要追加经济赔偿呀?”
“八成是做生意赔了?要我说,这个下海就是要谨慎!”
七嘴八舌说的热闹,有人咳嗽了一声,得意洋洋地说:“我知道!是他家老二赌博,欠了一大笔钱,上个月还有人来讨债呢,一夜之间门口大字报贴得满满的,我家老爷子早上遛弯吓了一跳,以为又运动了。”
有人嘘他:“编!接着编!他家老二是个瘫子,常年坐轮椅的,门都不出,怎么赌博?”
“这你就不懂了吧!上网赌啊,去年他家买了一台电脑,拉的网线,还是我朋友去上门组装的,当时说的可好了,坐在家里,足不出户,可以走遍全世界——给他家瘫痪的那个儿子解闷玩儿的,结果!不知道打开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网页,就赌上了。”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唏嘘,看着附近脸熟的房产中介们在门口拍照,确定是真要卖房了,又好奇地问:“卖了房子能还上债不?”
“悬!”另外有个看起来也深谙内幕的人煞有介事地说,“你没看连家具都摆出来卖了?真是能回一点是一点。他家的阿姨出来之后在我妈家做,说幸亏亲家乡下老家还有宅基地和责任田,一家老小准备去农村住了,起码还能自己种点菜吃。”
众人哗然惊叹,惋惜地议论着周家从前的风光气派,又感慨落魄凤凰不如鸡。宁悦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也确实笑了,低下头,借着围巾的掩饰无声地笑了起来。
王家村,那个上辈子他无法摆脱的地方,那个周博文柳诗夫妇宁肯舍弃亲骨肉,头也不回逃离的地方,现在竟然变成了周家最后的救命稻草。
怎么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呢。
看热闹的人还在激烈地讨论着周家的覆灭,宁悦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转身沿着洋房街宽阔的街道漫步离开。
他无意出手把房子买回来,因为这里并不是他的家。
两辈子对父母的执念在此刻终于烟消云散,再无痕迹。
*
回到望平街,十号院的大门虚掩着,却并没上锁,上面贴了个纸条,是刘叔写的:我们陪婆婆出去一趟,饭在锅里。
宁悦眉头一皱,上午自己出门的时候,没听说他们要出去啊?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正想着,突然隐隐约约地听到后院里似乎有动静。
刘叔刘婶陪林婆婆出去了,家里还会有谁?!
大过年的,难道是小偷?一定是看见门口的纸条知道没人,来闯空门了!
宁悦飞快扯下那张纸条揉成一团,在前院左右扫视了一眼,随手抓起堆在墙角的一块红砖,又捡起一根废弃的自来水管,左右手都有了武器,疾步向后院跑去。
跑到刘叔家门口的时候,听得更清楚了,确实有脚步声,在后院轻微地移动!
宁悦掂了掂手里的砖块,想着一进门先给对方来个满脸花,再冲上去拿水管横扫,应该能迅速解决。
望平街已经够穷的了,竟然还有人来偷东西!连老年人过年的东西都要盗窃,简直是雪上加霜,毫无天理!
他越过最后的几步路,一鼓作气地冲到月亮门前,刚要大喝一声——
院子里那棵大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侧影勾勒出硬朗的眉骨和高挺鼻梁,黑色羊绒大衣衬托得越他发高大挺拔,他抬头看着头上的天空,目光中满是怀念。
竟然是利峥!
那个此时此刻应该在千里之外的香港,和利氏父子虚与委蛇的利峥!
轰的一声,宁悦什么都顾不上了,喜悦从眉梢眼底尽情地蔓延开来,三步两步就奔了过去,欢呼一声扑到怀里:“你回来啦?!”
第157章 惊喜
利峥伸出双手,一把抱住扑到怀里来的宁悦,低头看向他,眉目间满是笑意:“嗯,惊喜吗?”
“吓我一跳,还以为有贼呢!”宁悦兴奋地想抱回去,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拎着砖头,急忙往地上一扔,坏心眼地在利峥大衣上故意蹭蹭手,仰起脸质问:“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
每天晚上他都躲在被窝里拿手机跟利峥聊天,聊到手机没电为止,早上起得晚还被刘婶笑话是小懒猫,要是昨天晚上利峥提前说了会来,今天周家的什么热闹他根本懒得去看,有什么能比和爱人多待一会儿更难得。
宁悦越看利峥越高兴,抬手摸着他的脸,感受着活生生的温度,感慨道:“简直像做梦一样,你是真的吧?”
“高兴糊涂了?”利峥抓过他的手吻了一下,温热的舌尖隐晦地舔过他的肌肤,带来一阵酥痒,“试试,真不真?”
“特别真!”宁悦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利峥问,“能待多久?一天?两天?三天?”
“下午四点的飞机。”利峥简短地回答。
宁悦怔住了,仰头仔细看着利峥,这才发现他眼圈微青,眼睛里带着血丝,显然是没睡好,心疼地说:“刚来就走啊?”
“没办法,我偷跑出来的,瞒着人。”利峥揉揉眉头,对他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晚上必须回家。”
宁悦抿着嘴,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闷闷地抱住了利峥,把脸埋在他肩头上,轻声责怪:“明明过几天就能见面了,你还跑这么一趟,一天飞两次,累死你算了。”
“想你了。”利峥温柔地在他耳边说。
这句话像是一阵热流缓缓地淌过宁悦的心,把他整颗心都熨帖得暖洋洋的,他凑上去甜蜜地吻着利峥,从喉咙里溢出小声嘀咕:“我也很想你。”
阳城的春节不比南方,冷得很,院子里的树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指向天空,犹如一副印象画,凛冽的寒风吹过,一片云也没有,天空显得辽阔又高远,远处有鸽子带着响亮的鸽哨盘旋而过……
而蓝天之下这方小小的庭院里,利峥和宁悦安静而缠绵地亲吻着,手臂交缠拥抱着彼此的身体,像是要把长久的思念都在这个吻里传递过去。
亲吻之后,宁悦感受着胸口贴合之间利峥的心跳,轻轻喘着气,红着脸推开他:“走,去吃饭!有猪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