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202)
“这就是劳斯莱斯幻影啊?”宁悦在座位上挪了挪身体,好奇地盯着车头的小金人,“干嘛搞这么正式?”
利峥一上车就被助理塞了一堆文件,他翻阅着,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握住宁悦的手,暧昧地勾着他的手指:“小宁总大驾光临,我当然要尽地主之谊,再说,你可是利通银行的尊贵客户。”
他凑到宁悦耳边低语:“难得来一趟,总要把最好的给你。”
其实正常的投资方变动只需要签一份补充协议走个形式,利通银行派个代表送到深城,拿了签名回去即可,但宁悦坚持要自己走一趟。
“利荣启那个事儿,宁可信其有,这几天你就说跟我在一起办事,哪怕利承锋叫你,你也别回去。”宁悦事先就不放心地叮嘱过利峥了,“万一他报复你怎么办?他现在浑身是病毒,沾一下都不得了。”
他说得认真,利峥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含笑点头答应:“好。”
车子停在写字楼下,助理下车打开车门,宁悦站到人行步道,举头看着周围的摩天高楼,心里发出一声惊叹:这就是中环啊。
繁华,热闹,是世界金融中心,空气中都泛着冰冷而无情的金钱味道,这里的每一扇窗户后面,可能就有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易颠覆一个小国家的财政。
他突然一阵恍惚,觉得竟有些不真实,现在的自己到底是真的已经改变了命运,踏上前生不能企及的高度,还是死前的一场梦,始终没有清醒?
“怎么了?”利峥也下了车,站在旁边,关心地看向宁悦突然发白的脸,“不舒服啊?要不要去酒店休息一下?”
宁悦从那种失重的感觉里清醒过来,摇摇头:“没事,大约是低气压湿度大,进去吹吹冷气就好了。”
他向着写字楼大门走了两步,目光却落在一侧的报刊摊上,利荣启的照片还是头版,通篇都是对他是否患病的猜测。
“三天了,都没出来第一时间否认,一定是真的啦。”报刊摊前有几个人驻足,各自掏钱买了份报纸,八卦地讨论着,“像这种富家子弟,玩得花,迟早遭报应。”
“专家还呼吁生活中不要歧视AIDS患者,说戴妃都拥抱AIDS孤儿,一定是收了钱!我们清清白白,还不能歧视这些乱搞的?”
“世风日下啊!都是人类作恶太多,才会出这些怪病。”
宁悦此时心情很复杂,低声对利峥说:“是海哥做的?”
他虽然用的是问句,但语气已经基本确定了。
利峥显然和他同样想法,短促地笑了一声:“也没有别人了。”
“你看,我早就说过不要和海哥扯上关系,他走的路不是正道,报复起来也是杀人诛心,以后千万记得。”
利峥诚恳地点头称是,但心里没说出口的是:这事可没完。
一招一式,有来有往,海哥使毒招断了利荣启的后路,利承锋岂肯善罢甘休?
他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把一堆明珠山庄的问题文件放在了项目组的资料里,特地让利荣启看到……利荣启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竟然真的去实行了。
说实话,如果利荣启依旧跟从前一样,只顾吃喝玩乐,没有丝毫野心,一路躺到东门大厦落成,反而会让自己无可奈何。
但,谁叫他要争呢?
也是因为自己的成功刺激到了这个废物,让他迫不及待要在利承锋面前表现,才正好踩进了这个陷阱。
这一次,利荣启出局,海哥也元气大伤,未来还要面对利承锋的怒火。
两败俱伤,真好。
利峥没有告诉任何人,四年前那天自己被像个货物一样运送出海的时候,有过短暂的清醒,能感觉到身体被搬动,耳朵里是海浪涌动的声音,还有阿生的声音,很熟悉,那是海哥的手下,他打过交道的。
所以,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利峥唇边泛起一丝微笑,温和地说:“不是嫌热?我们快进去吧。”
“好!”宁悦振作精神,抬头看着他建议,“等办完事,你陪我逛逛香港嘛,什么铜锣湾,鸭寮街,我都想去看看。”
说着他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毕竟你是香港人呢,利大少。”
“好,都听你的。”利峥纵容地点头答应。
*
利荣启盯着检查单上,上面冰冷的阳性符号像是一把刀,直直地插入他的心底。
三天了,从最初他被利承锋派来的人押到私立医院里,强制地抽了血送检,已经三天了。
送去了几个不同的机构,返回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阳性。
他,是AIDS患者了?
利荣启始终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虽然爱玩,一向也小心,照片上的男人他睡过,深城一个新开的场子里开盘的噱头,是男大学生,履历很干净,还是雏儿,他砸了一笔钱才竞争到手。
第一次,他还哭了,生涩的反应不会作假,利荣启心情很好,在酒店长包了个房间安顿他,觉得至少再玩几个月才会放手。
怎么能是AIDS呢?!处也能得病吗?
一定是有人害他!他被人做了局!利荣启浑浑噩噩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海哥。
对!是海哥!自己毁了他的财路,他就用这种恶毒的办法来报复!
不是自己乱搞才得病,是被人害了!
利荣启突然有了力气,他猛地抓起车钥匙,拉开房门就向外跑去。
他要去找daddy,说自己没有错!让daddy为自己报仇!
*
利荣启跌跌撞撞闯入利氏大厦一楼大堂的时候,前台的脸上表情都变了,慌张地阻拦:“二少,你不能进去……利先生没说要见你。”
“滚开!”利荣启胡乱地挥手乱打,双眼通红,焦虑熬夜让他神智几乎不清醒,看着前来阻拦的众人,一股莫名的悲愤充斥着心头。
他不是利峥那个外来户,他从落地起就是利家少爷,从小来利氏大厦是家常便饭,遇见的都是笑脸相迎,再威严的叔伯看到他也会捏一捏脸,说几句好听话。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连门都进不去了?!
“都滚开!”利荣启嘶哑地吼道,“你们敢碰我吗?我有病的!”
果然,这句话让所有人都迟疑了一瞬,利荣启就抓住这个空隙突破人群,冲入了电梯。
他颤抖的手指死命按着顶楼的按钮,电梯上的数字飞快地变化着,利荣启却还嫌太慢,心里只存着最后一个念头:找daddy,他会保护自己的。
电梯停了,利荣启踉跄着走向总裁办公室大门,这一路却没有遇到阻拦,不,甚至是没有遇到人,走廊空荡荡,只有在利氏服务多年的董秘亲自站在门口,礼貌地替他推开了大门。
“谢谢。”利荣启用最后一点力气撑着自己走入了总裁办,看着办公桌后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眶酸涩,强行抑制着要流泪的冲动,哽咽地叫,“daddy……”
利承锋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回去收拾一下,准备出国。”
“不是的,daddy你听我说。”利荣启想扑上前,迎上利承锋冰冷的目光,又畏惧地停住了,站在原地,恳求地说,“我是被人害的……不是我出去瞎搞,我都很小心,这次是有人害我啊。”
“那又如何?”利承锋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我一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现在结果就是全港都知道你得了病!”
“我没有……”利荣启摇着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乞求地看向利承锋,“你别把我送出国,我不要……我不要像妈咪一样,被你送到瑞士等死。让我留下,我会乖,我在家不出门,不会有人知道的,好不好?”
利承锋冷冷地打断了他:“你想留下?留下干什么?变成一个笑话,随时随地让人耻笑利氏吗?”
“我是被人害的啊!”利荣启绝望地伸出手,“daddy你信我,我都做好措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