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220)
但是宁悦的希望落空了,利峥看着他的目光依旧温柔,说出的话却充满冷酷:“没有苦衷,我就是要做利氏的继承人。”
“所以你回来接近我,利用华盛当跳板去成全你建功立业?你一开始就是冲着罗湖区这块地来的?那之前你推开我算什么?我什么自尊都没了,脱光了站在你面前求你抱我,其实全在你计划之内吧?”宁悦的泪水越涌越多,流过面颊,从利峥的手掌里渗入,一滴滴地落下来,“不会利荣启的死也跟你有关吧?”
“那倒没有。”利峥平静地否认,“我只是从后面推了那么一点点。”
他松开捧着宁悦脸颊的手,拇指食指碰在一起,比了个手势:“真的就一点点,我也没想到海哥的报复心这么重,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跳楼。”
宁悦的心彻底凉了,嘴唇哆嗦着,半晌才说:“你不是肖立本……你不是他!”
一个人……怎么可以改变到这个程度?
变心,变心是一颗心变了,所以整个人都陌生得让人吃惊吗?像是这个熟悉的身体里换了另外的灵魂。
他突然暴起,发疯一样撕扯着利峥的衣服,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哭着控诉:“你是谁,你把肖立本藏哪儿去了!你为什么披着他的皮囊回来!?你为什么用他的脸骗我!?”
利峥敏捷地伸手抓住了宁悦的手腕,轻而易举地一抬,压制在头顶之上,低头看着宁悦流泪的眼睛,低声说:“宁悦,是你自作多情,我从来没承认过我是肖立本……我不是那个愚蠢心软,眼睛里只有你的小傻子。我是利峥。”
宁悦的一颗心,就在这句话里碎成了粉末。
他痛彻心扉,身子都痉挛起来,大口地喘着气,脸色发白,断断续续地说:“你、你既然不是他,就、就给我滚出去……”
“那可不行。”利峥的手掌覆上他的胸口,动作轻柔熟练地给他顺着气,一如他们还是一对相爱的情人般那么体贴,“你刚才说过你发过誓,绝不会赶我走,这么快就忘了吗?”
宁悦死死咬紧牙关,平时无比享受的温柔接触此刻却令他汗毛直竖,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腕,但被利峥压制得牢牢的,无法挣脱。
“你的计划是什么?”宁悦嘲讽地问,“拖延工期,让对赌生效,从我手里骗走新利华,让亚洲第一高楼姓利,然后呢?”
利峥目光闪烁不定,有那么一瞬间,宁悦都以为自己在其中看到了无尽的悲伤。
一定是看错了,利峥没有心,更不会悲伤。
“然后我就可以进入利氏董事会,成为其中一员,后面徐徐图之,直到坐到最高的那个位置。”利峥低头看着宁悦,“至于你,小宁总,你会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我们不是一直很默契、很合拍吗?华盛既然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以后更要一起把华盛做大做强,你要什么,我都能为你做到。”
宁悦咬着牙狠狠地笑了:“我要利氏完蛋。”
“那可不行。”利峥温柔地纠正他,“利氏是我们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本钱,等利承锋退了,我们俩的好日子就来了。”
他作势低头去吻宁悦,被宁悦用力一转头躲开了,骂道:“滚开!别碰我!”
“好。”利峥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你生着病,现在好好睡一觉,我们以后再谈。”
宁悦慢慢地揉着手腕,冷不丁地问:“下午我突然晕倒,也是你搞的鬼?”
利峥爽快地承认,甚至没有一丝掩饰的意思:“这个牌子的安眠药副作用很小,我自己也经常用的。”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宁悦还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自己毫不保留地信任利峥,把他引入华盛,给他股权,帮他立足,到头来……
得到的就是他亲手端过来的,下在保温杯里的安眠药。
“睡吧。”利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柔声说,还拉起被子给他盖好,轻轻地拍了拍,“放心,我在。”
宁悦缩在床角,黑黝黝的眸子警惕地看向利峥,沙哑着声音要求:“你出去,别碰我。”
利峥微笑了一下,缓缓地站起身来,高大身影投射在床上,压迫之意仿佛有形一般,压住了宁悦。
“你多虑了,我没有那么无耻。”他摊开手,好脾气地说,“我睡沙发,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宁悦依旧不敢放松,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利峥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没回头,短促地笑了一下:“今天睡不好也没关系,以后的日子你会很清闲的,不会那么累了。”
说着他走了出去,体贴地关上门,把宁悦一个人留在漆黑的房间里。
眼泪再度涌出眼眶,宁悦哽咽着蜷缩起身体,失望和恐惧像一只手抓住他的心脏,让他痛得难以呼吸。
就在这间屋子里,他再度失去了他的爱人。
*
不知道是不是安眠药的延后作用,宁悦尽管心里一团乱麻,又充满警惕,但还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睡得还挺好,一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
他从床上坐起来,屋中一片寂静,利峥不在,走到客厅,桌上摆放着早餐,好像昨夜是一场幻觉,他们并未撕破脸大吵一架,所以去上班之前还贴心地给爱人准备好了吃的,生怕他饿着。
宁悦冷笑一声,对桌上的早餐看都不看一眼,匆匆洗漱之后就穿衣服出门。
对赌协议到明年才是截止日期,提前确认的第一阶段也是年底,现在才六月,他还有时间扭转乾坤。
钢材没有可以去买,工人跑了可以再招,利峥想把他打垮,还早得很!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宁悦没有直接去公司,他调头开车去了民工公寓。
现在利峥抓住了两点做文章,自己必须各个击破,钢材不易得,但那些辞职的工人是不是还可以挽回一下?
张跃进满嘴谎话绝不可信。
罗保庆之前提醒过自己利峥在和工头们接触,自己不但不信,还数落了他一顿,想来就算罗保庆后来有所察觉,也是明哲保身的多,不会跟自己说实话的。
宁悦懊恼地往方向盘上捶了一拳,那时候他和利峥浓情蜜意,走到哪里都跟连体婴一样地要好,哪里会想到他竟然背叛自己。
不想了!
宁悦强行振作起精神,看着车窗外的灿烂阳光,思考着自己该怎么说服那些要辞职的工人。
城中村白天也不算冷清,租户们上班,包租公包租婆们却有的是时间,街道上人来人往,宁悦不得不把车停在外面,步行走向民工公寓。
第179章 一点之差,决断生死
现在是上班时间,公寓里应该没有几个人,但宁悦还没到大门口就听见里面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从敞开的大门望进去,院子里横七竖八牵满了绳子,公用洗衣机前挨个排着盛装大堆衣物的塑料盆,已经洗好的衣服被拉开晾在绳子上,夏天的热风一吹,带来洗衣粉的柠檬香,旁边还堆积着大批拿出房间等待处理的陈年杂物,收废品的三轮车堆尖装满,吱吱呀呀地往外骑。
满院子都是欢喜的,除了站在门口的宁悦。
不知道是谁,先看见了宁悦,欢叫一声:“小宁总来了!”
顿时大家纷纷放下手里忙活的事,笑着向宁悦点头打招呼,那热情的态度几乎给了宁悦一种错觉——所谓辞职是没有的事,他们还是凝聚在华盛旗下,跟他一起众志成城的民工们。
宁悦深吸一口气,沉声问:“你们不去工地,都在这里干什么?”
“嗨!”一个刚晾完床单的中年男人笑嘻嘻地上来搭话,“我们不干了,辞职喽,平时在工地累个臭死,回来倒头就睡,现在有空了,把衣服被褥什么的都拆了洗洗。”
“辞职?”宁悦冷笑,“你们的辞职报告还压在人事部,我没有批。你们这是旷工!”
中年男人愣了,不远处正在叽叽呱呱谈笑的几个工人也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