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222)
宁悦睁大眼睛看着他,利峥站在他身边的时候,这高大身影只会让他有安全感,但今天他一旦站到了自己的对面……
他眼睁睁地看着利峥毫无温度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嘴唇开启,说着令他肝胆俱裂的话:“公司股权,我手里有百分之四十五。”
利峥还特地停顿了一下,以便让他接下来的话所有人都听得见:“而你呢,小宁总,你手里只有百分之四十四。”
众高管哗然,他们是知道宁悦转让给利峥股份的,但万万没想到,宁悦手里只有百分之四十四了。
“你瞧,一个点之差,决断生死。”利峥从容地做出结论,“现在,该听谁的?”
宁悦倒退一步,胸口针刺般的疼痛密密麻麻地袭来,他死死地攥着拳头,用尽全部耐心控制自己才没有一拳挥过去。
“很好。”他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力过大,牙龈都渗出了血,口腔里布满甜腥的铁锈味,又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的鲜血。
利峥,这就是你从利家学到的生存之道。
哄骗、欺诈,用柔情羁縻得我丧失理智,乖乖地把你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再反手用我给你的东西断我后路吗?
第180章 一辈子的执念
也许是宁悦的脸色太吓人,利峥暂时放过了他。
转而看向那群不知所措的高官,平静地问:“怎么还不走?”
众人如梦初醒,看都不敢再看宁悦一眼,一哄而散。
利峥才转过头来,温柔地看着宁悦:“你瞧,谁坐在这个位置上,谁就能发号施令,宁悦,你还是太天真了,总相信什么同甘共苦的交情,忘了人之间的关系是靠利益维持。”
“是吗?”宁悦松开了咬紧的牙关,冷笑道,“谢谢你给我上的这一课。”
利峥没说话,目光却落在他脚踝上,那道被玻璃碎片崩到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殷红血流衬着白皙的皮肤,份外醒目。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关心地问,伸手去拉宁悦,“走,我带你去处理一下。”
“不必了。”宁悦后退一步,冷淡地说,“我们之间已经是撕破脸的关系,我不明白你现在这副嘴脸是要干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绝不会成功的。”
利峥轻轻地笑了起来,暧昧地靠近,极具压迫感地笼罩住他的全身,低声说:“何必呢?”
他伸出大手,强硬地握住了宁悦的后颈,像从前两人耳鬓厮磨时候一样的姿态,却全无柔情蜜意,反而充满了强迫的压制感:“有个朋友在东莞开了个温泉会所,环境不错,你这阵子精神绷得太紧了,过去住一两个月,好不好?”
宁悦不答,反问道:“这么着急把我弄走?”
利峥黑眸里闪着宁悦看不懂的微光:“这几年你很累的,我心疼你,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然后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吧?”宁悦猛然发力,挣脱利峥的束缚,“你做梦!华盛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有份!”
没等他彻底脱离,利峥反手把他的手臂拧到了身后,用力往自己怀里拉近,让两人胸膛相贴,亲密得一如从前,凑过去在耳边轻声叹息:“你已经输了。”
“我!没!输!”宁悦斩钉截铁地说,想挣扎,却被利峥死死抓住禁锢在怀里。
就在此时,门口有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利副总,请放手。”
秘书小姐端着一杯热茶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抖得杯中的茶水都开始荡漾,坚持说:“小宁总还病着,您别这样。
利峥的手骤然一松,宁悦挣扎的力道过大,一下被反向推了出去,差点摔倒,他踉跄着扶住了墙壁,狼狈之时却看见秘书小姐勇敢地站到了他面前,结结巴巴地说:“小宁总,我、我给您送茶过来。”
跟高大而充满威慑力的利峥比起来,她个头娇小,声音也在发抖,像一只缩着脖子的小鹌鹑,明明怕得要命,但还是不顾一切地挡在了宁悦和利峥之间。
宁悦眼眶陡然一热。
这就是黄亚珍带出来的秘书室,娇气又天真,还有些散漫,被利峥批评过不专业,但关键时刻居然是她们站了出来……就算为了这些忠心耿耿的员工,自己也要再拼一把。
他拿过秘书小姐手里的茶杯暖着手,温热的触感让他冰凉的手指逐渐回温,再抬眼看向利峥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冰冷的决绝之意。
“你给我设置的障碍,我会一一清除,到时候我看谁还敢拦着新利华继续施工。”宁悦狠狠地撂下一句,“我要你亲眼看着大楼拔地而起!”
*
接下来的几天,宁悦疲于奔命,在深城到处找对新利华感兴趣,能提供施工队联合开发的资方,他想开了,已经不在乎这个项目是不是归华盛所有,反正只要不姓利就行。
有亚洲第一高楼的噱头在前,跟他谈的人还真不少,但一落到实处就出现了问题,愿意接手的几家,施工力量不足,资本雄厚的几家,又不满足仅仅一个新利华项目,话里话外要求再搭块地皮当好处,趁火打劫的意味十足。
就算他肯割肉,但利峥现在有一个点的股权压制,送项目还要搭地皮的事情他是绝不会批的。
*
宁悦推开雅园酒店的包厢,颇有些百感交集。
就是在这里,利荣启对他下了药,他明知有问题也来赴约,就为了赌一把利峥不会看着他落入利荣启的手中。
他赌赢了,却输得更彻底,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利荣启的局后面本身就有利峥的提线操作?利峥会恰巧出现在雅园酒店的大堂正好解救自己,到底是关心还是乐见其成?
宁悦摇摇头,把这些往事从脑海中驱除出去,反正事已至此,没必要复盘了。
杨卫东低头喝茶,指了指桌子对面:“坐。”
宁悦依言坐下,看了一眼空荡荡桌面:“怎么不点菜?”
“呵呵,别转移话题。”杨卫东眼神都不给他一个,“我当时怎么说的?要你警惕那小子吧?现在傻眼了吧?上当了吧?”
他冒火地把茶杯一墩,刚要大加指责,看着宁悦多日熬夜留下的眼中血丝又舍不得了,硬梆梆地开门见山:“我有一铁哥儿们在中建三局,你那个什么亚洲第一高楼的项目,他们能接。”
“条件?”宁悦强忍住内心陡然升起的惊喜,试探地问。
“联合开发呗,还能有什么?国企还能占你便宜?”杨卫东铁青着脸,不耐烦地回答。
宁悦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但他知道最难的还在后面,他抿了抿突然变得干燥的嘴唇,轻声说:“我是问……你的条件。”
室内陷入了一片静寂,杨卫东斜眼看着他,发出冷笑:“我想要什么,你会不知道?”
他突然站起,居高临下地把一张房卡甩在了宁悦面前,暴躁地说:“我从你二十二岁追到二十八,够可以了吧,宁悦?你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全深城的房地产圈谁不知道你现在走投无路了,现在是我!只有我伸手拉你一把,你不赶紧点头,还摆什么架子!?”
杨卫东指着房卡,斩钉截铁地说:“拿了这张卡,以后跟着我,放心,香港人再有钱有势,我也能护住你,还有你的华盛,被骗去了一半身家也没什么,能拿回来固然好,拿不回来你就另起炉灶,基建路桥之类的项目以后有的是,随你挑。”
他别扭地叹口气,低声说:“你喜欢的那什么游艇香槟鱼子酱,我也不是不能给你弄,就是得避着点人……影响不好。”
宁悦盯着那张被甩在自己面前的房卡,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他抬眼看着杨卫东,冷静地问:“你不是结婚了吗?”
“麻烦。”杨卫东烦躁地一屁股坐下,皱着眉说,“你不会是还玩真爱那一套吧?我老婆在北京,你在深城,一南一北,你们永远不会见面,我保证。”
“听说你老婆怀孕了,这个时候你找我,不觉得对不起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