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126)
“别,别杀我。”在游凭声出手之前,婪厌颤抖着伸出手指拉住他的衣角,声音沙哑哀求:“我不是、我不是要忤逆你,我想杀宁修竹是因为……我发现他是醉艳天的人,合欢宗余孽死有余辜啊。”
游凭声嗤笑一声,“说的挺好听,我很好骗?”
死到临头,婪厌只能不带一丝虚假地剖白内心请求对方:“是我错了,我不该擅自对宁修竹起杀心,但我这回真没撒谎……”
游凭声目光透彻看入他这幅向来假惺惺的皮囊,看得出这句话有几分真,但分量绝对不大,至少不是主要理由。
“轮不到你替我杀。”他垂眼看着婪厌,“我不需要总不听话的人。”
“我以后一定听话……”婪厌虚弱地说。
算了。
他早就知道婪厌是什么样的人,被他捣乱也没什么可恼怒的,杀不杀意义不大。
要是华谦那边出了意外,还能有个保底的炼丹大宗师。
最后游凭声淡淡道:“别再搞事,也别出现在我眼前。”
*
体内蛊毒停止躁动。
婪厌平缓着急促的喘息,努力仰起头,身前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嗬、嗬……咳咳咳咳!”呼吸间尽是土壤的腥气,泥土混着血沫呛进肺里,难受得让婪厌恨不得昏过去。
然而他还无法解脱,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视线里出现一片白色的衣摆。
那颜色在黑夜里极为显眼,婪厌猛然抬眼,是夜尧!
“哇。”正道狗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趴在地上好像一条死狗哦。”
婪厌用尽力气从地上爬起,无力靠到身后树桩上,看着夜尧的目光好似淬了毒,“这就是正道的修养,平日里无能,只能在这种时候趁机奚落?”
“怎么能说是奚落呢。对你这样的人,用这样的问候方式不是恰如其分?”夜尧噙着笑摇摇头,目光若有所思落在他身上。
震慑正邪两道的度厄教教主此时狼狈得可以,发丝凌乱,干涸后的血液沾了满脸,过度疼痛后的身体还在不自觉颤抖。
能把这样的人物弄到如此地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方才离得远,走近看得清晰后,夜尧心中波动更剧烈,仿佛有电流沿着脊椎爬上他的后脑,发根因某种说不出的战栗感竖了起来。
也太厉害了吧……他这次真的被震撼到了。
在认识禾雀以前,夜尧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频繁地用“厉害”这两个字来夸别人,然而此时想来想去,他仍在发懵的大脑里只能找出这个形容词。
刚才他怕被发现不敢靠得太近,更不敢将神识探过来,听不太清楚两人的对话。
似乎是因为某种痛楚,婪厌的声音不大,还一直伏在地上低着头,他换了几个角度,想要看唇语都看不到。
只有零星的几个字眼随风送来,似乎谈到了炼丹师相关的事,到了后来婪厌声音越来越低,彻底听不见了。
但即使什么都听不见,他也看得出来,这不可一世的大魔头在向修为低他一个小境界的禾雀求饶。
不仅求饶,在那之前婪厌毫不反抗地被他施虐,仿佛羔羊一般温顺地任他宰割。
惊愕震动之余,夜尧心乱如麻。
什么样的人能掌控婪厌这样的大魔头?
无数猜想划过脑海,荒诞可怕的念头纷至沓来,一向神智清明的夜尧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他甚至……有些不敢多想。
夜尧定了定神,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他真厉害,是不是?”
婪厌冷冷道:“是又如何,你想说什么?”
夜尧:“我能说什么?以他的身份,做到什么都不奇怪——以我现在的本事,实在难以望其项背。”
“废话。”婪厌咳嗽着不屑道:“你以为自己是因缘合道体就很了不得?就算你……咳咳,就算你再早生两百年,也只配做他的踏脚石。”
夜尧叹了口气,“好吧,但我有些疑惑,毕竟你与我不同,你的能力如此之强,怎么就如此顺从于他,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吗?”
“把柄?”婪厌为这两个字的浅薄而发笑,“我们的关系……”
说到一半,他话音一顿,意识到什么,“你在套我的话?”
真可惜,被发现了。夜尧啧了一声,不愧是度厄教教主,在这种时候精神也没有松懈。
套什么话?
婪厌眯了眯眼,很快想通关窍,“原来如此,你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夜尧唇边笑意渐渐收敛。
笑容转移到了婪厌脸上。
“哈哈哈哈,与他同行这么久又如何,他甚至没有告诉你他的名字!”婪厌大笑起来,“真可怜啊,你想知道他的名字,还要来问我!”
夜尧:“……”
婪厌很擅长将快乐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之上,被游凭声厌弃的颓丧一扫而空,他笑得前仰后合,剧烈咳嗽也不停歇。
片刻后,他的狂笑又倏然神经质地收拢,面上浮现讥嘲神色,“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第90章 固执
婪厌被捏出青紫手印的下巴微微扬起,离开了游凭声的视线,即使外表再狼狈也看不出半点先前的卑微。
他本就是上位者,倨傲看着夜尧的目光,犹如在看跪地臣服于自己的教众。
正道中人最在乎脸面,他满心恶意,要以蔑视的目光让夜尧感到屈辱。
没想到夜尧从善如流:“求你了。”
婪厌:“……”
堂堂因缘合道体原来这么没皮没脸?
“求”字从夜尧口中脱出比白开水还要平淡,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找不到任何折辱对方的快感。
婪厌阴郁道:“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跪下才有诚意。”
夜尧耸耸肩,既不惊讶也不懊恼,“哈。就知道你要反悔,玩儿不起就别玩儿。”
“他永远不可能亲口告诉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主动权在我手里,你若想知道答案,只能按我说的做。”婪厌冷笑着继续刺激他,“你们正道不是最擅长表里不一?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离开这里,不会有人知道你跪下给我磕过头。”
换个正道修士在这里,大概早就被他气得露出羞辱神色了,夜尧却笑了一声。
“主动权在你手里?”他勾了勾唇,手中寒光一闪,“现在呢?”
裁云剑拦在婪厌细长的脖颈间,带着森冷的胁迫感。
夜尧威逼人的流程居然很熟练,毫不惭愧,还有心情戏谑:“你说的很对,反正这里没有别人,我做点儿什么趁人之危、痛打落水狗的好事,也没人能看见说我胜之不武。”
“——怎么样,要不要为了活命告诉我?”
婪厌是元婴后期,如果在自己的最佳状态,是不可能这样轻松落在夜尧手里的。
所以这句“趁人之危”说的一点儿也不假。
这显然不属于正道光明正大的操守,不过夜尧已经先指责了自己,说明他打算理直气壮了。
夜黑风高,正适合抛弃道德做点儿不道德的事嘛。
比起想象中古板正直的正道中人,显然眼前这种不拘手段的混不吝更难对付。
婪厌阴恻恻看着他,颈间忽然一疼。
夜尧在他颈侧划出一道血痕,装模作样说了声抱歉:“你的眼神吓到我了,不小心手抖了一下,不介意吧?”
婪厌看他的目光全然是杀意了。但剑在颈边,他不得不妥协,十分能屈能伸,“好,只要你肯放了我,我告诉你。”
夜尧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婪厌嘴唇动了动:“他是……”
黑雾骤然弥漫,不远处一棵树枝叶颤了颤,一道人影从树上扑来!
视线一眨眼被遮住,凌厉攻击兜头罩下。
早已心中警惕的夜尧后仰躲过偷袭,同时剑尖往前一递,划过皮肉的感觉传到掌心,但婪厌及时避开,大概只在他脖子上划了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