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393)
于是,他勾起唇,唇边弧度温和:“我会告诉你……”
夜尧不知不觉屏住呼吸,下一秒,却见那柔软的唇瓣吐出了冰冰凉两个字:“才怪。”
“啊?!”
“为什么要告诉你。”游凭声慢条斯理地说,“告诉你,好让你到了阴曹地府,去告我的状吗?”
那双漆黑专注的眼睛睁圆了,期待闪烁的眸光变成了懵然,夜尧就像只摇着尾巴叼来饭盆的狗,突然被打饭人一脚踹翻了食盆。
游凭声缺德地笑出了声。
夜尧怔愣看着他难得开颜的模样,几秒后反应过来,声音不敢置信地拔高:“不是?!你——”
就在这时,婪厌拎着一套新衣服回来了。
夜尧只好憋屈地闭上嘴,接住婪厌扔暗器一样刁钻抛过来的衣物,只觉得这人的出现前所未有的讨厌。
他面无表情瞥婪厌一眼,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换衣服。
小巷杂物堆积,狭窄逼仄,衣料簌簌摩擦声格外清晰。
夜尧走到一堆一人高的破旧木板后边,扒下身上的衣服,艳丽的红色裙摆滑落地面,被他胡乱踩在脚下。
木板遮挡的边缘,臂膀伤口随他动作扬起,一闪而过。
婪厌眯了眯眼,嗜血的冲动蠢蠢欲动。一转头,发现游凭声也在沉沉注视那道伤口,苍白瑰丽的面孔在檐角阴影里显出几分阴郁。
“纯阳之血难以入口,要吸食还需另寻手段。这道士油嘴滑舌,即使他愿意透露,也不可信。”婪厌也不遮掩声音,当着夜尧的面就向他提议,“不如将他打昏,直接运送出城,免得夜长梦多。之后,总能找到享用此人的法子。”
衣料摩擦声微不可察一顿。游凭声视线移到婪厌身上,目光没有一点温度。
“……他是您的猎物,是我僭越了。”婪厌低下头,一声不吭了。
片刻后,夜尧脚步轻快飘了出来,一扫先前的郁郁,新换了一身纯白的对襟长袍,像一簇梨花乘清风穿过细长的小巷。
远离繁华的西城区,城郊之地要广阔荒凉得多,更穷苦的贫民聚居于此。
这里的百姓更怯懦怕事,望见三个身量不低的男人路过,似是行色匆匆的游侠,自然不敢接近招惹,更不敢随意盯视。
三人不再躲藏潜行,径直穿过低矮民居,停在一处地段不起眼的院落前。
东边院墙倒塌一片,似是有人被踹飞砸在了那里,砖土里洇着乌黑血迹。战斗痕迹从院外追溯到屋内,夜尧虽然不是专业的捕快,打量两眼,也能将线索尽收眼底:这里似乎经历过一场两个人以上的打斗,战斗短暂、迅速,出手狠辣;石块、木块碎的满地都是,掺杂着乱七八糟的脚印,数不清多少人进来走动过。
“你在找什么?”夜尧打量一圈,走回游凭声身侧,见他蹲身在角落处,正从地上拈起一块东西。
拂去灰尘,那是一块不大的白色碎片,看色泽似是玉石,形状较为奇特,弧度圆滑,钻有两个规则的小洞,像是……
“玉笛的碎片?”夜尧猜测。
游凭声微微用力,碎片中间断折,夜尧瞥见断面,眉头忽然皱起:“不对,不是玉,是骨头。什么东西的骨头?”
游凭声没说话,指尖松开,随意让碎片跌回地面。
天珠留下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人骨。
他这次来,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查到那名萨满天珠的踪迹。
可惜,对方是达官贵人的座上宾,又得皇帝青睐,不可能缺钱,这里只是一处较为隐蔽的据点而已。
那天之后天珠再没回来过,废弃之地,留下的线索寥寥无几。
游凭声也没抱太大期望,拍去灰尘懒懒站起。
事实上,虽然最近在追查这件事,他倒是没什么紧迫感。当时天珠与他仅仅一个照面,就慌不择路逃窜,大惊失色的样子简直像是遇上了食物链上端的天敌。
如果对方口中最为忌惮仇恨的人是他的话……游凭声感觉自己实在很难紧张起来。
*
这里曾是天珠盘踞之所,婪厌不愿踏入,眉目阴晦站在门外,似一座冰冷石雕。
不远处的另一栋民居,破败的院门后,一个瘦弱孩童正躲闪窥视。
婪厌察觉视线,不耐地瞥目,只一眼就把男童吓哭出来。
夜尧“啧”了一声,走过去蹲下。
游凭声懒得替他拿东西,除了他的佩剑,那只装得鼓鼓囊囊的褡裢还给了他。夜尧翻出一块糖,隔着门缝塞进去。
“这里有人打过架,是吗?”他柔声问。
“几天前,晚上的时候,我听见轰隆像打雷一样的声音。”邻居男童飞快忘记了哭泣,双眼发亮地接过糖块。
那想必就是院墙被撞坏的声响。夜尧回头看了一眼倒塌的砖墙,就听见墙边的婪厌突然发出一声冷哼。
吓得男童瑟缩了一下,差点儿又哭出来。
又犯什么病了这是,夜尧心说果然这人一向如此人憎狗嫌。
他又问:“没人报过官吗?”
“爹爹说,官字两张口,死也不能和衙门打交道……”男童嚼着糖块,口齿不清地说。
附近生活的都是贫苦人家,估计在打斗者离开后,不少人进屋探查过,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四壁。即使现在叫官差过来,估计也查不到太多有用的线索。
夜尧轻叹口气,正待再问,一中年男子急匆匆跑出来,将男童护在身后,警惕道:“你们是谁?”
夜尧起身,取出两块碎银,对方的神色软化下来。
等游凭声出来的时候,夜尧已经从邻居那里问到了想知道的信息。
“这间院子挺有名,一直院门紧锁,白日从未见有人进出过,偶尔入夜,屋内却会亮起幽暗灯火,附近人都觉得这里闹鬼。曾有人吹嘘要夜晚翻墙进去探险,第二天居然被人发现死于野外,双目圆睁,似被活活吓死。自那之后,连周围邻居都不敢靠近,直到院墙塌落,才有人进去查探。”
“这里住着什么人?或者说,被什么人占据着,做些不为人知之事……”夜尧快速推测着,忽然转向他,问道:“那日,是你在这里吧?”
“我约莫能看出三类招式痕迹,当日此地难道有三人混战?”他语气缓下来:“你一个、婪厌一个……还有一人是谁?”
“反抗你们吸食的武林高手?如我一般追踪妖邪的异士?还是——”
他紧紧盯着游凭声的反应,眸光渐深,声音愈沉,“与你反目成仇的幕后之人?”
此时此刻,他看起来比游凭声这个最该着急的当事人还要迫切,好像事情的真相对他无比重要似的。
游凭声沉默地与他对视几秒,忽然视线偏移开,冷冷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夜尧很灵活地表示:“眼下,我既然是你的俘虏,一举一动当然都是为你做事。”
“如果你想要追查什么人,我可以帮你。”他目光灼灼,亮如星火逼视,“说不定我们目的相同呢?”
目的相同?一个名门正派的道士,和不容于世的妖邪?
游凭声忽然感觉到一种不知来由的烦躁。
不过是个连他名字都不知道的臭道士,见过几次面,会说很多好听话而已,大言不惭什么呢。
自从异世醒来,他一直处于一种异样的平静,仿佛做梦一般游刃有余,这具身体又脱离了人类体征,不需要进食、不需睡眠、接收不到疼痛,更有种轻飘飘的虚假感。
唯一真正刺激到他感官的,只有夜尧气息传递来的时候,不知究竟是胃里还是精神上,升起的饥饿感如影随形,愈演愈烈。
抓住这人控制在手里,才不会觉得身边空荡荡,少了点什么似的不满足。
他已经在尽力忍耐了。就像饿鬼面对最美味合意的糕点,腹中饥肠辘辘还要假装不为所动,毕竟他不想像那些失去理智的半魅一样,被欲望驱使露出扭曲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