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349)
婆娑通幽鼠察觉到周围压抑的空气,疑惑地抬起前爪直立而起。玉钧崖长于驭兽,曾助它成长,婆娑通幽鼠对他天然抱有亲近之意,它向玉钧崖张望两眼,依偎着主人,小心翼翼“叽”了几声。
“我教过你吧。”游凭声垂眼逗弄着安然无恙的灵宠,声音里听不出波动,“面对强于你的对手,韬光养晦、寻其弱点是上计;若不得已直面对上,便须全力以赴。”
“你想杀我,要么抓住刚才难得的机会,孤注一掷;要么就把杀意藏好,既知道杀不了我,就继续潜伏,静待更好的时机。”
当然,玉钧崖只要对他动手,就一定会死在他手里。
不过要是刚才玉钧崖拼着一条命不要也要暗算他,游凭声也不是没有中招的可能。这样一来即便失败报不成仇,玉钧崖也算杀身成仁,一了夙愿了——愚蠢的是卡在当中,不上不下,那就什么都做不成。
现在玉钧崖暴露了自己,主动权全在游凭声这个“仇人”手里。即使游凭声高抬贵手放他一命,日后他也会心魔丛生,修仙路断。
这是意欲自毁么。
“所以,你就选择等死了?”游凭声不紧不慢地问。
——这般优柔寡断的无能蠢货,谈何报仇?
玉钧崖恍若听到对方“不成器”的失望评价。他脸色愈加苍白,心里难以抑制地升起浓烈的自厌。
“我当然不会束手待毙,与你一战,本就是我毕生夙愿。只是……动手之前……”
玉钧崖泛白的手指按住腰间剑柄,缓缓抽剑的同时,身上灵气颤动。
“叽叽叽叽——!”婆娑通幽鼠忽然急躁起来。
游凭声:“……”
玉钧崖对“束手待毙”的理解好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他居然在试图斩断与契约兽的契约。
他倚仗的最大底牌本来就是驭兽术,要是遣散了契约兽再战斗,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游凭声真的会感到费解。
老实说,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多嗜杀的人,很多时候他甚至挺平和的,毕竟即使是他,也有赏识的对象,或是想要招揽人才的时候。
但是在他面前自杀的人未免有点儿太多了,就好像不自己动手,下一秒他们就要被魔尊扒皮抽筋、生吞活剥似的。
天知道,游凭声可从来没有折磨人的爱好。为什么修真界总是流传一些诸如他“喜欢听人生不如死的哀嚎”、“日杀三人以鲜血沐浴”的谣言呢?
总是被误解的前魔尊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过去落在他手上的人,总喜欢辱骂他一顿之后自爆,“暴戾恣睢、丧尽天良、十恶不赦……”类似的骂声让游凭声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即使是那些杀过不少人的大魔修,站在他面前时好像也能占领道德制高点,有资格替天行道似的。想要吃游凭声的肉、喝游凭声的血,好像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玉钧崖很幸运,他的话不多,动作也足够干脆利落,多余的举动没有引起游凭声的不快。
如果这小子也像那些人一样叽叽歪歪,控诉一番对魔尊的仇恨,恐怕他就要不耐烦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
“玄武属于明泉宗,我背叛了明泉宗……无颜再驱使神兽。”玉钧崖咬了咬牙,催动灵力断契。
他将契约兽看作伙伴,无意拖它们一起死。
遣散灵宠之后,其它灵宠是否能活下来只能听天由命,至少玄武不会有事。
他相信没人会想要伤害神兽。游凭声杀了他之后,如果想要驯服玄武……也无所谓了,只要玄武能活下去就好。
一片小型气旋缓缓在玉钧崖丹田处腾起,伴随着主宠之间的契约摇摇欲坠,婆娑通幽鼠感应到那片灵气中传来不详,焦躁地在主人肩头打转。
“叽叽叽——叽叽叽叽——!!!”
为什么要当着主人的面抛弃可怜的灵宠啊?!胆小的婆娑通幽鼠简直要被吓晕过去。
游凭声揉了揉婆娑通幽鼠的脑袋,并未出声打断。看着玉钧崖无异于自断手脚的一幕,他忽然一敲掌心,愉快开口:“神兽之躯,想必大补。”
什么意思,他难道是想拿玄武喂蛇?
那他和玄武断契有什么用?!
突如其来的戏谑像一块陨石砸中玉钧崖,他旋动的灵力陡然滞涩,噗的喷出一口血。
“不继续了?”
“……”中断的灵力反噬自身,玉钧崖如遭重击。
看在他够惨的份上,游凭声终于找回一点儿不存在的良心。他轻啧一声,“为什么不亲口问我呢?”
问他什么?难道他不是游凭声?
——显而易见,眼前之人正是血魔游凭声,他并未否认这一点。
那么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疑问的?
玉钧崖想要嘲出这句话,颤抖的嘴唇却好似被看不见的压力黏到了一起。
“你就没想过问一句……”游凭声慢悠悠地,替他说出了那个可怕的问题,“究竟是谁屠杀了怀玉阁满门?”
!!!
一瞬间,玉钧崖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整个人僵成一尊泥塑。
“看来你不是没想过,所以是不敢想,还是不敢问?”游凭声揉捏着婆娑通幽鼠颤巍巍的耳朵,好整以暇打量他的反应,“好吧,如果是我,也不会问仇人这种愚蠢的问题。报仇最忌讳打草惊蛇,是不是?”
“仇人……不……”玉钧崖暗淡的眸中蓦地燃起飘摇火种,如同枯槁干涩的机器重新启动,弯折的脊梁在无形之中挺直了些许,“我爹娘不是你杀的?凶手不是你?”
“没错……我早该知道的……!”他眸光颤动着,不等游凭声回答,一连串话语便脱口而出:“你若真是凶手,当年何必救我?即使是为了我手里的《乾元驭兽经》……得到秘籍之后,你也大可以随手杀了我……”
“……还有,你还将赤羽甲拍卖下来送给我!”声音从脆弱到坚定,语速也越来越快,潜意识早已被种种怀疑折磨许久,他终于能够不经思索便一股脑发泄出来:“如果当年东西是你劫走的,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游凭声:“因为我良心发现,想要补偿?”
“怎么可能!”玉钧崖大口呼吸,声音喑哑:“怀玉阁的藏宝再珍贵,难道还比得过神兽玄武?你连玄武都看不上!”
这话说得,他好像不是什么淡泊无欲的人设吧?
再说了,现在的他看不上,不代表以前的他也看不上——实话说,怀玉阁那些秘藏,对当年的游凭声来说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玉钧崖完全忘记了时间变迁可能带来的变化,双眼泛红看着他,急迫追问:“怀玉阁之事其实与你无关,对不对?”
与其说他是在求证,不如说他是在说服自己。
那副急于寻求肯定的模样,好像游凭声一点头,他就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
唔,要是这时候否认会怎么样。
游凭声想象了一下,这向来坚韧顽强的男二不会哭出来吧?
“……”
好在通道另一端传来了其他人接近的气息,打断了游凭声可能做出的不人道行为。
该动身了。
恢复镇静的婆娑通幽鼠一溜烟跳下游凭声的肩膀,到前方替他开路。
游凭声向玉钧崖撇了下头,无声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给了他一颗定心丸:“我没去过怀玉阁。”
众所周知,死在游凭声手里的人,要么被吸尽鲜血只剩下干枯皮肉,要么连骨头渣子都留不下,种种可怖造就修真界流传多年的血魔传说。
当年怀玉阁的人正是血液流尽的凄惨死相,便成了凶手是游凭声的铁证。
此时游凭声漫不经心的话语昭示着什么,不言而喻。
玉钧崖眸底摇摇欲坠的星火被骤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