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104)
“护法就这么答应他了吗?万一他空手套白狼怎么办?咱们什么凭证都没有。”手下担心。
莫什取下面具,捏了捏高挺的鼻梁,“他要的是蒙华之毒,又不是别的,这玩意儿现下拿着也没用,但他提出的价码却很高昂,值得一赌。何况听他的语气,提起八皇子时那般轻蔑厌恶,可见他是很舍得给出这份价码的,只是,”他饶有兴味,“能给出这份价码的人可不简单呢。”
“方才来取物件的应该是他的护卫,虽然戴着面具看不见脸,但瞧身段脚步气息是个练家子,指腹、虎口有厚茧子,应当是常年练刀。”手下猜测,“要害皇子,那他会不会是……皇子?”
莫什摩挲着指腹,说:“不管如何,蒙华之毒总归不能是拿着救人的,既然要害人,那他害谁,都与我们无关,如果是兄弟相残,那不就更好了吗?”
手下说:“护法说的是。”
另一边,几人走小路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阿生和颜暮打了个照面,对李霁说:“算算日子,飞书应该已经到神农山庄了,殿下再等几日。”
“好,辛苦阿生。”李霁说,“对了,近来先生给你来信了吗?”
阿生闻言微微黯然,说:“不曾。”
“……”李霁垂了垂眼,“可是要开春了啊,先生今年还会来见我吗?”
阿生也不敢确定,只得说:“先生若不来,必定有他的苦衷,殿下好好的,先生便宽慰。”
李霁“嗯”了一声,对阿生笑了笑,“你先回去吧。”
阿生说:“等殿下回到苏楼我再回。”
李霁没多说,扶着阿生的手臂上了马车。他在主座落座,抬手揭下帷帽和面具,看着桌上的琉璃瓶,呼了口气。
颜暮一直看着他,说:“阿霁,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霁借用梅易的说法回答他,“欣然往之。”
颜暮露出无奈的表情。
“暮哥,有关我拿到蒙华之毒的事情,希望你能保密……我自然相信你,我的意思是,”李霁说,“对我老师也要保密。”
颜暮说:“阿霁,他真的只是你的老师吗?”
“不。”李霁莞尔,“我想,我是想带他去祖母墓前磕头的……他若不肯,我就逼他肯。”
第63章 小马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霁暂时将琉璃瓶藏在装饰品的小八宝匣子里,匣子就放在梅府的妆台上,但梅易从不妄动,下面的人在清扫打理房间的时候自然也不敢乱动,这可比藏在床底下安全,图的就是个灯下黑。
是日梅易当值,一夜未归,李霁霸占大床辗转反侧半夜没睡着,起来给自己多加了一份安神香,成功半昏睡过去了。
早上睁眼时外面已经大亮了,被窝里太暖和,李霁实在懒得动,闭上眼睛打算躺到天昏地老,至少躺到梅易回来伺候他这尊小佛。
猫从外面溜达进来,跃上床头蹦到李霁胸口,李霁哼哼,伸手抓猫,说:“你要压死我啊。”
猫在李霁身上打了个滚,摔得四仰八叉。一人一猫躺了会儿,明秀从外头进来,说:“殿下,浮菱给您收的信。”
寝室私密,纵然梅易没说什么,李霁也从来不让自己的人上二楼,他在二楼时都是明秀或长随转交。
李霁说:“哪来的信?”
神农山庄没法这么快回复吧?
“金陵来的。”明秀走到床畔。
李霁闻言一下就坐了起来,接过信一瞧,封面三个潇洒大字:“君亲启”。
这是孔经的习惯。
他们是发小情谊,私下自然亲密,可来往书信是放在明面上的东西,若是被外人看见难免生是非,对孔家不好,所以孔经给他写信从不加称谓,嫌“九殿下”太生疏,怕“般般”“阿霁”没尊卑。
李霁飞快拆了信,孔经在信中提及自己和家中的境况,虽说近来又被他老子抄棍子打了一顿,但他一切都好,家中双亲也好。他问京城的雪和金陵有没有不同?问李霁一切都好?说原本他是想给李霁寄一大箱小玩意儿来的,但他爹不让,他就先存着。
洋洋洒洒两大篇,李霁能想象孔经坐在桌子后头写信的情状。这封信虽然可见亲昵,但还是特意收敛了,毕竟是要寄到京城的,孔经也怕出意外让别人瞧见。
李霁翻到第三页,目光微凝,抬头看向明秀,“马?”
孔经说有人到孔府牵马,要带着马前往京城,并拿出李霁的书笺作为凭证,纵然上面的确是李霁的笔迹,写得还是那句“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①”,可见李霁在京城欠下了风月债,但他仍然是没有轻信、不肯给的。
但此人紧接着便一口气说了小马宝莉的全部信息包括年纪性别性格比如此马和主人一样黏人,最后还说出李霁某次酒醉后抱着小马宝莉高歌的年少往事——以他对李霁的理解,这必定是李霁认识了可以交心的人,亲口给人家说的,否则人家不会知晓这段年少时期的日常小事。
孔经因此确认此人不是歹人,便将小马宝莉交托此人,让他带到京城交给李霁,还在信中询问,此人竟能走御马监的路子,到底是何身份?
什么身份?
御马监掌管皇家草场,御厩马匹,平日要替御厩选马,自然有自己的运输渠道,安全方便又快捷。这京城里能动用御马监的渠道又知道那么多的还能是谁?
“所以殿下起来得正是时候呢。”明秀笑着说。
李霁示意猫下去,掀开被子下床,明秀赶紧给他披上裘衣。
李霁噔噔噔快速下楼,廊下站着匹高大矫俊的白马,四肢呈警惕绷紧状,待看见他时立刻跑了上来,用脑袋蹭他抬起来的手,嘴里发出高兴的“咴咴”声。
李霁摸着它,抱着它,一下就红了眼睛。
梅易回来的时候,李霁裹着裘衣坐在美人靠上,身旁趴坐着白马,李霁歪头瞧着它,眼睛红红的,柔柔的。
李霁在看马,也在看马来的方向,是金陵,亦或者说是从前的家,真正的家。
明秀走到梅易身旁,替他脱下斗篷,轻声说:“殿下醒来就坐在那儿了,还没用膳。”
“布膳吧。”梅易折身走到李霁身旁,伸手捏李霁的脸颊,长了点肉,捏着更软和了。
“用了膳再来陪你的小马。”他说。
李霁抬手握住梅易的手,仰头,眼睛又大又亮,“谢谢老师。”
梅易居高临下,目光却很温和,“小事。”
“对老师来说,很难有大事吧,我在意的是心意。”李霁莞尔,“谢谢。”
梅易闻言沉默一瞬,说:“太后娘娘将你当宝贝养,怎么养得这么容易满足?若是放出去,会不会被人家骗?”
“因为我能分辨真心假意,只要是真心,不论大小轻重,我都宽怀,我都满足。”李霁握住梅易的手,帮他搓了搓,又用脸颊蹭了蹭,“老师怕我被骗,就一直框着我守着我,别放我出去。”
“别家的孩子都怕被拘着,你倒好。”梅易拉李霁起来,往房里去。
李霁用眼神示意起身跟上的宝莉,让它安心,一旁的长随上前牵马,说:“新马厩就建在后头,殿下平日打个弯就能到。”
李霁“诶”了一声,转头看向梅易,说:“谢谢老师。”
“这么一件小事,你要谢我几次?”梅易似笑非笑,“这么客气,别是憋了个大的?在外面闯祸了就老实交代。”
“哪有闯祸,天下找不到比我更老实的老实人了!”李霁挤着梅易往桌旁走,一块儿坐下,“我一早就想把宝莉弄过来,但路太远了,我怕路上有个闪失,就一直没行动……老师果然最靠谱了!”
“行了,”梅易将粥碗放在莉莉面前,“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