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92)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丽妃回过神来,一字一顿地警告。
李霁摊手,后退半步,说:“雪天路滑,娘娘慢走。”
丽妃带着仪仗狼狈地走了。
李霁面无表情地转身,打道回府,却在路口的梅花丛前停了步。
花丛外隐约可见一辆香车。
宫里平日原本是没有马车来往的,司礼监的梅易、元三九,内阁的两位阁老或是年迈的重臣有的是乘坐暖轿和肩舆的殊荣,但冬天雪路难行,前两年有位老臣就是因为抬轿子的没走稳摔了一跤,差点摔没了,因此昌安帝特意下令,雪季有暖轿、肩舆殊荣的臣子可以乘坐马车。
外面这顶马车车盖是大红色的,只可能是内阁的两位和司礼监的两位,李霁暗暗祈祷除了梅易是谁都行,直到一人从梅花丛后绕过来,对他捧手行礼。
“殿下,请。”
是金错。
完犊子了,李霁抿了抿唇。
第55章 戒尺
李霁转头示意浮菱和姚竹影先回清风殿,两人心下虽然担心但都不敢抗命,先行离开了。
李霁迅速整理表情,走到马车旁说:“老师。”
不远处有宫人禁军来往,李霁刻意压低声音,面上也做出腼腆内敛的样子,显得他俩不熟。
“上来同行。”梅易温淡的声音从车窗内传出。
什么情况?
李霁没懂梅易的意思,但他心虚,不敢上车,推脱说:“这会儿在宫里呢,四周还有人,我们同行的事情若传出去,引人猜忌不是平白惹麻烦吗?”
梅易说:“上来。”
李霁没办法了,只得佯装拘谨地进入车内,在梅易身旁坐下。
马车没动。
梅易说:“我的人去南书阁借书了,殿下稍等。”
“哦,不急。”李霁说。
梅易手中拿着一本文书,上头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没抬头,说:“殿下去南书阁看什么书?”
来了,审问开始了!
李霁镇定地说:“《南山杂谈》。”
梅易闻言“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李霁有点拿捏不准,偷偷瞥了眼梅易手中的文书,隐约看到“定州”二字,应该是定州呈上来的。
俄顷,车窗敲响,金错推开车窗,将两本书放在小桌上,又将车窗关上了。
车仍然没动。
梅易放下文书,拿起上面的那本书,李霁瞥了一眼,封皮上写的赫然是“南山杂谈”四个字。
金错将他“看过”的书一并拿来了,这显然是梅易的意思。
梅易说:“殿下看的这本?”
“对。”李霁暗自咽了咽口水。
梅易翻了翻书,书上勾画的朱砂痕迹都是新鲜的。他说:“看来殿下收获颇丰。”
李霁听着这话像别有暗示,又怕梅易考自己,便说:“还行吧,眼睛看了,没入脑子。”
“是吗?”梅易合上书,偏头看向李霁,“怕是眼睛也没看吧。”
“冤枉!”李霁指着梅易手中的书,“上面有我的笔迹,老师不是检查过了吗?”
“所以才确信殿下在撒谎。”梅易将书放在小桌上,淡声说,“那根本不是殿下的笔迹。当然,对于殿下为了以防万一没让手底下的人写字只是勾画这一点,我予以表扬。”
“一个字没有,老师怎么确定那不是我勾画的?”李霁撒娇,“老师别诈我!”
“为什么不能?”梅易疑惑地看着李霁。
他回答的是前半句话,李霁呐呐:“因为只是勾画的线啊。”
梅易不语,那意思很明显,他不仅可以轻易分辨李霁的字,也可以分辨某一道线条是否真的出自他手。说实在,虽然心里虚的砰砰跳,但李霁还是很高兴。
梅易看着李霁憋不住上扬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微微蹙眉,“我说的话,殿下没有听。”
“老师的话,我哪句没听?”李霁佯装不懂。
“你去了蒹葭宫,你在查贤妃,”梅易稍顿,“你在查我。”
“捉贼拿赃,老师,你没有证据。”李霁瞥了眼那本书,破罐子破摔,“就算我没看那本书,也不能证明我去了蒹葭宫,更不能证明我在查贤妃、在查老师吧?”
“不需要证据。殿下在做这件事情,你瞒不了我。”梅易用眼神按住李霁要张口反驳的嘴巴,目光冷淡。
李霁不喜欢梅易用看旁人的眼神看他,头毛一炸,说:“好,我认了!我就是贼心不死!我就是想知道贤妃先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把老师当成哪个男人的替身了吗?还是说其实你们之间的确有一腿!”
梅易凝视着他,莞尔道:“避重就轻,还是不老实。”
李霁嘴唇嗫嚅,觉得梅易笑得好危险,风紧扯呼!他起身就要跑,但梅易直接揽住他的腰将他压回了怀里。
马车晃了一下,李霁也吓了一跳,扭头看向梅易,“老师,这是在宫里!”
梅易看着他,说:“殿下不是什么都不怕吗?”
李霁现下怕的还真不是这个,是梅易身上散发着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的安静。他怕的是梅易真的要收拾他了,闻言赶忙露出个乖顺的笑来,好声好气地说:“哪能呀!那我现在不是很老实吗?好老师,有什么事咱们回去说好不好,我全都交代,真的。”
李霁哄人的功夫高明又不高明,全看梅易愿不愿意被他的甜言蜜语哄,现下显然是不愿意的。
李霁看出来了,在梅易腿上挣扎了两下,腰被攥得有点疼,他觉得梅易生大气了,没敢硬刚,小声说:“老师,我错了,你别生气。”
梅易失笑,“撒娇有用的话还要律法做什么?”
“我对老师撒娇有用就行。”李霁抱住梅易的肩膀,贴上去用脸蹭蹭他的脸,黏糊糊地说,“我真的错了,老师你骂我吧,实在不行揍我两下也行,你别这么盯着我,瘆得慌!”
梅易瞧着他,“揍两下怎么行呢?”
李霁闻言明白了,梅易要打死他了,立马就要跑,被梅易强行按住,直接抽掉他腰间的带子,三两下便将他的手腕固定在腰后,绑死了。
梅易真的很擅长绑人!
李霁叉腿坐在梅易对上,慌道:“老师。”
梅易没说话,将他搂抱着翻了个面,让他趴在自己腿上。这个姿势太危险了,李霁连忙说:“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查了还不成吗!我发誓我真不查了!”
梅易慢条斯理地打开茶几上的一只长条匣子,说:“殿下这番话里有几个字是真的?恐怕一个都没有。”
又被他猜着了!
李霁讪笑,正要说话,臀上就被打了一下,不是手掌,是他熟悉的戒尺!
但这次戒尺没打在他手心,而是打在屁股蛋子上!
李霁先是一愣,紧接着又是一下打下来,他忍不住叫疼,用腰|腹蹭着梅易的腿扭蹭,嘴上含糊地撒娇求饶,但梅易没搭理,戒尺一下一下地落下来。
车外的金错也愣住了,他觉得梅易一定是被李霁气到疯得差不多了,所以才会在这里就……那样!
在宫里难得用一次的马车哪有平日用的马车精细讲究,啪声和闷哼声从车里传出来,金错耳朵有点红,眼神环顾四周,来往的宫人和禁军虽然都很有眼力见地退避三舍,但这么多双眼睛,难保不会传出什么风声!
车里的人全然不担心这个,就在李霁以为自己要被打死的时候,梅易终于停下,说:“多少下?”
谁会数这个啊!李霁顶嘴,“不知道!”
梅易不语,又是一下打下来,李霁再次把脸埋在软垫上,掩盖自己的声音。梅易的力道掌握得恰好,既让他疼,又让他爽,这是场甜蜜又残忍的刑罚。
不知过了多久,梅易再次停手,“多少下?”
李霁偏头,露出湿漉漉的脸颊,哑声说:“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