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121)
李霁做东,气氛融洽,期间猫迈着倨傲优雅的步伐从楼上下来,一下蹿到李霁怀里。
裴昭眼尖,说:“殿下养猫了!”
“来吧,展示。”李霁把猫托到胸前,笑着和众人炫耀,猫大爷昂首挺胸,努力隐藏自己的小肥下巴。
“原是只沉江月,长得真喜庆,瞧着还有点眼熟……”游曳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只猫,或者说这只猫的来头,脸色微变,下意识地闭上嘴,但眼神却禁不住望向李霁。
李霁笑了笑,说:“没错,这原先是梅相的猫。”
裴昭说:“哪个梅相?”
李霁失笑,“咱们大雍还有第二个梅相吗?”
“哦……梅相啊,”裴昭呐呐,“我以为是哪个人的名字念做‘梅相’呢。等会儿,”他一惊一乍地说,“梅相的猫怎么会在殿下这里啊——您偷猫啊!”
李霁偷了梅易的猫,怕梅易发现,所以索性在外面买了别庄,好藏猫!
“我呸!”李霁无语地说,“我用得着偷吗!它可喜欢我了,它是自愿抛弃旧主投入我的怀抱的好吗!”
猫嫌弃一惊一乍的人类,转身扭头把脸埋在李霁颈窝里,发出呼叫猫饭的咪咪叫。
李霁忙叫人去把猫大爷的午膳供上来,见裴昭仍然狐疑震惊地盯着自己,便脸不红气不喘地解释说:“以前我住清风殿的时候,它老喜欢过来串门,久而久之都混熟了,它喜欢我,我也喜欢它,梅相见我对它好,就把它给我了,说自己公务繁忙,无暇陪伴小猫,不如给它找个更适合的主人。我和它有缘,自然迫不及待就答应了!”
将自家宠物送人或是送人去养倒是很常见的事情,游曳屋里那只小白狗就是四皇子送他养的。裴昭闻言“哦”了一声,松了口气,说:“不是偷的就行!我听说梅相有一只爱猫,偷了他的猫和偷了他的种有什么区别?”
李霁哼哼。
随从把猫的专属饭盆端进来,放在一旁,李霁揉揉猫脑袋,哄着它下去吃饭。
宴席罢了,白英便要走了,李霁说:“我送你到城门口……不许拒绝我!”
白英笑着说:“哪敢?都听咱殿下吩咐。”
“我就不去了,”颜暮捧手,“少主多保重,咱们有缘再会。”
白英捧手回礼。
“你俩先去别玉楼等我吧。”李霁打发了裴昭和游曳,带着白英出门了。
白英的马拴在马车后头,两人坐在车上,车窗开着,白英看着外面人来人往,说:“京城是繁华啊,就这一条街,就汇聚了东南西北的面孔。”
李霁说:“天子脚下嘛。”
“可这里也是真危险。”白英看向李霁,“我来的时日不多,却也看到了一些事情。丽妃李烨之辈张狂蛮横,却不是最可怕的,藏在背后浑水摸鱼、借刀杀人之辈才是当真阴狠。他们今日这般对付李烨,来日未必不会这么对付你,阿霁,你一定要小心。”
“我明白。”李霁说,“我会小心的。”
白英有些怅惘地叹了口气,“从前在外面,你有事,我尚且能帮,如今你回到京城,我就什么都帮不了你了。”
李霁不赞同地说:“你不是才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吗?”
白英笑笑,“你说到这个,我不免仍要问你一句:非他不可吗?”
李霁说:“非他不可。”
“我是没有那么多世俗之见,两个男人在一块的事情自古就有,不稀罕,但你们两人的身份都太特殊了,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御前亲臣,如若你们的关系被皇帝知晓……”白英拍拍李霁的肩膀,“祝你一切顺利。”
马车到了城门口,两人先后下车,浮菱解开绳子,驮着细软的马走到白英面前。
白英牵绳,摸了摸马颈,跟着李霁出了城门,望着天说:“今日天气倒好,阿霁,留步吧。”
李霁将一只包袱塞到白英怀里,说:“钱庄的牙牌我都放在里面了,你路上别急,就当出门游山玩水吧。你此去,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路顺风。”
“诶。”白英应了一声,捧手,“望君珍重。”
李霁捧手,“望君珍重。”
白英松手,看了李霁一瞬,翻身上马去了。
马蹄奔尘,很快就消失在视线尽头,浮菱看向李霁,宽慰说:“殿下宽心,阿生在暗中安排了人护送白少主,等白少主回家,就会给您来信的。”
“好。”李霁收回目光,“回吧。”
到了别玉楼,雅间里已经坐满了,除了乐伶,就是平日和李霁一块玩的子弟们。
见李霁到了,裴昭起身嚷嚷:“我们刚在商量大事呢!”
李霁落座,“什么大事?”
“咱们九殿下连查两桩大案,在御前得了赏赐,不得给您庆祝庆祝?”裴昭挤眉弄眼。
李霁笑着说:“怎么庆祝?”
裴昭说:“设宴啊!找个好地方大办一场!”
众人纷纷附和。
李霁说:“我瞧着不大行。”
裴昭瞪眼,“我出钱!”
李霁失笑,说:“两桩大案都和李烨脱不了关系,虽说他被贬为庶人,但毕竟新丧,此时我若大摆宴席,必定会招人非议,届时你们也跟着倒霉。”
“死了都烦人……”
裴昭小声嘟囔,被李霁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顿时噤声。李霁见状笑笑,顺手揉了揉裴昭的头,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为着不节外生枝,宴席的事情延后在办吧。”
“依我看倒是有个合适的时机。”游曳看向李霁,“下月不是要办赏花会吗?”
“对啊!我怎么忘记这茬了?”裴昭拍桌,“今年我还要办,白日赏花,傍晚设宴,赏花祝贺两不误,传出去外面的人也不好说什么,如何?”
李霁一琢磨,说:“可行。”
他身上现在没有差事,又可以像从前那样吃吃喝喝到夜里才散伙。回家的时候瞧见梅易正坐在莲花台上的摇椅上修剪盆栽。
梅易平时在家的时候是完全不会让人把他和“司礼监掌印”这样可怕的字眼联系在一起的,他更像高门贵族里平和温雅的公子,闲暇时披着外衫和长发在院中的某一处闲适而安静地待着,做一些再平凡不过的小事。
李霁靠在廊柱上欣赏了片刻,晚风吹过梅易脸颊的发,露出一张月亮般色泽的脸。他心口一跳,像是被小虫子爬过般,没由来的感动和快乐,于是他忍不住地跑过去,从后面抱住梅易。
梅易早知他来,没躲,只说:“小心伤口。”
“不疼。”李霁搂着梅易的脖子,趴在他肩上,老实乖觉地汇报,“我今日没有碰酒!辛辣只碰了一筷子,不怪我,红烧鱼太香了!”
“这么乖啊。”梅易偏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层笑意,他喉结滚动,实则是为美色所迷,但梅易误以为他还惦记着红烧鱼,便宽慰他,“再忍忍,等伤口结痂了,饮食上便能松一松了。”
李霁看着梅易的眼睛,小声说:“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至少得忌口一个来月吧。”李霁发出泄气的哼哼声,梅易失笑,“现在知道后果了?那下次就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知道吗?”
李霁不答反问:“老师下次不要再惹我生气,知道吗?”
梅易叹气,露出无奈的表情。
李霁看得心软,说:“我这个人不一定吃软,但一定不吃硬,老师记住这次的教训,不许再说让我伤心的话了。”
李霁很聪明,梅易教他什么,他都能学会,但前提是他愿意学。在他们之间的感情上,梅易深知他教不了李霁,李霁有自己的观念,如一块坚硬磐石,风雨难改。
“好。”他说,“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