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冠(132)
22岁的郁冉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一夜,她红着眼圈,对因伤退役的阮百泉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你说要来娶我的。”
青梅竹马的爱恋,四年的异地光景,他们的年少情谊在日复一日中从未消减。
*
此刻,距离越州省雪乡市999公里的京都。
七岁的商隽险之又险地长大了。
这位“体弱多病”的商家珍珠眉眼厌倦地从监护病房里醒来,隔着玻璃,他听不见、也看不见他的父母正因他爆发激烈争吵。
商朗斥责江卿卿不会照顾孩子,要带走珍珠亲自抚养。
江卿卿歇斯底里地哭诉,绝不同意唯一的孩子被抢走。
这对世家里人人艳羡的有情人,到底还是从爱侣变成了怨偶。
“江卿卿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两个年少时因家族合作在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的人真正相识于大学。
金融系风流浪子爱上文学系才女,这在当时可谓一段佳话。
花花公子为爱收心,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珍珠周岁宴这天,商朗跟江家二小姐江黎趁着酒劲滚上了床。
来自丈夫和妹妹的双重背叛,让江卿卿备受煎熬,甚至患上产后抑郁。
而商朗在最初的愧疚过后,对行事愈加疯魔的江卿卿就只剩下厌烦。
不久后,江黎被诊断有孕。
商朗这时正跟江黎打得火热,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私生子。
一个没有实权的江家大小姐注定被江家舍弃,即使她万般不情愿,最后还是成为了商朗的前妻。
“珍珠,爸爸要跟妈妈离婚,爸爸不要我们了。”
“珍珠,妈妈该怎么办?”
“妈妈不能没有爸爸的,对不起,珍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原谅妈妈。”
在知晓商朗还在意孩子、还在意珍珠后,江卿卿狠心将已经学会喊“妈妈”的珍珠浸泡在冰冷的水里。
“珍珠,不要怕,爸爸马上就会来看你,爸爸会心疼你、喜欢你,珍珠也一定想见爸爸的对不对?”
日子就这样过着,珍珠总是发烧咳嗽生病。
一直到珍珠七岁这年,商朗又叒叕离婚、结婚了,他跟新妻子举办了一场豪华的世纪婚礼。
江卿卿不出意外被刺激到,她决心用死亡来威胁商朗。
她要带珍珠自杀,她给珍珠吃了很多安眠药。
珍珠痛苦得以为自己会死掉,可他却再次睁开了眼。
他听到商朗说,要亲自抚养他。
被爸爸抚养是不是就再也不会痛了?
*
“滴答、滴答、滴答……”
刺鼻浓烈的铁锈味在浴室里弥散。
珍珠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江卿卿,他的手腕被对方用刀片割开,鲜红的血流出来,他闭眼躺在对方怀里,默默等待着。
“疯女人!”
意识模糊之际,珍珠终于听到了爸爸的声音。
伤好的珍珠被商朗带回了商家,对方不允许江卿卿再靠近他。
可是很快,江卿卿生了重病,她想最后再见一眼珍珠,商朗心软同意了对方的恳求。
“珍珠,你和妈妈一起走吧,妈妈已经没有爸爸了,不能再没有你。”
珍珠被江卿卿抱着拉上窗台,他还记得这一天的天很暗、血很红。他的衣服被对方的血浸透,很脏很恶心。
*
珍珠,商家珍珠,掌上明珠之意。
可商隽讨厌这个名字,他根本不是什么明珠。
“爸爸,我做错了吗?”
墓园里,七岁的商隽问。
“我们珍珠是最聪明的孩子。”
知晓一切的商朗在商隽身上看到了商家的未来,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被母爱裹挟的可怜虫,商家要的是一个足够冷血、足够聪明、足够果断的继承者。
阮栀与商隽他们一个拥有爱、理解爱,一个没有爱、怀疑爱,他们的人生注定走向不同的轨迹。
第102章 教堂
天灰蒙蒙的乌色的云团在天边聚拢,观赏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阮栀逆着人群下电动扶梯,在住院部一楼他看到匆忙赶来的叶骤。
对方看见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小祖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把我吓惨了问你什么也不说,就知道问我要商隽的病房号我怎么打你电话你都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商隽他是又招惹你了还是他又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
“你怎么找过来了?”阮栀不太想跟对方聊与商隽有关的话题他熟练地岔开话。
“不然呢?总要亲眼见到你没事我才能放心。”叶骤走近,拿指背去碰阮栀紧皱的眉“怎么了?你怎么还苦着张脸?”
“我不知道。”阮栀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说。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也许方园并没有出事,也许热搜是假的也许来的路上那些病患讨论的人不是方园也许今天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死去。
阮栀将发空的目光转向面前的人他语调轻而缓地说:“叶骤我有点难过。好像很多事都是这样,永远不会按照我们期待的方向发展。”
叶骤沉默然后笑着宽慰:“你要这么想生活又不是剧本,怎么可能一眼看到头,再说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会是什么好东西,人生没有刺激和惊喜就等于少了一半乐趣。要我说,未知才是最好的。”
“因为更有挑战性吗?”阮栀问站在他对面神采飞扬的人。
“恭喜你,回答正确。”叶骤拥住人,脸上的笑容蓦地放大,“你看,你也是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倒是你,怎么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嗯……我不就是在哄你吗?”
“你觉得我是小孩脾气?”
“我可没有这么说。”叶骤否认。
淋漓的雨下了整整一夜,学生会九楼的某间办公室跟着亮了一整晚的灯。
晚17点11分,方园的死亡证明被上传至学生会档案库,至此,学号19078202档案被永久封存。
生活永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停滞不前,四月剩下的时间,阮栀将重心更多的放在备考和公司上。
星期六,礼拜堂。
阳光透过玫瑰彩窗洒在哥特式教堂米白色的花岗岩地板上。
年迈的神父跪在看不清面容的神像前,虔诚地颂念祝祷诗。
而在阮栀不算短的19年记忆里,联邦一直流传着众多版本的神话。
其中,神往往被描绘成无形无色的形象,【神诞日】版本更是直接将神与海洋关联。
——传说中,神博爱仁慈,诞育于黄金海,无形无色……可令世间生灵共梦。
从教堂穹顶漏下的光芒灼眼,阮栀捉回放飞的思绪,他将目光从神像上移开,跟随修女来到教堂门前。
学生会每年都会组织成员参加公益活动,这一次定下的内容就是来教堂做义工。
从早上八点一直到晚上六点,阮栀要跟其他报名的学生会成员在这里呆上一整个白天。
广场上停憩的鸽群悠闲踱步,人群缄默,前来领取免费物资的队伍很长,阮栀和其他人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把零散的物资装袋派发。
现在正值五月初,飞驰的跑车掠过圣浮亚大教堂,惊起春末夏初的暖风。
简瑜根据探听到的消息来到教堂前的白鸽广场,他摘下墨镜,大跨步走向阮栀。
“我来帮你。”
“要我做什么?”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
简瑜原本带笑的脸猛地冷下,他看向同样出声的蒋熙。
表兄弟两个人碰面分外眼红,有无形的火花噼里啪啦的在他们两人中间炸开。
“蒋熙,你最近很闲?”简瑜眼神里带上挑衅的冷意。
“瑜哥,你不也是。”蒋熙分毫不让,态度异常冰冷。
一时间,教堂门口的气氛格外紧绷。
周围八卦的人群全都面面相觑地看着势如水火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