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冠(145)
“当然。”阮栀回以相同的回答。
11月1日,又是一年花礼节。
京都名流有一个算一个都收到商家递来的游轮宴会邀请函。
暮色降临后的入海港口,造价不菲的巨轮停泊海面,二十二层甲板的灯光交织,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登船的客人们身着礼服,谈笑风生。
接下来的半个月,翡翠·明珠号游轮将载着这群名流显贵从云州港入海,途经缪斯、西利亚等国,呈环线返回联邦。
阮栀跟男友从舷梯登船,他顶着从上投落的属于宴会主办方的目光走近。
“商总。”师青杉说。
“商总,晚上好。”阮栀随大流地打招呼。
商祚听后半挑起眉,他碧色的眼眸注视阮栀,瞧见对方眼中浮出的嗔怒,他眉眼染笑:“今晚有场拍卖会,两位感兴趣可以去瞧瞧。”
“一千两百万一次,一千两百万两次,一千两百万三次,成交,433号,恭喜。”
“咚!”
木槌落定,身着白色礼服的拍卖师握紧话筒,开始介绍第二件拍品。
“接下来要开拍的这件拍品,是19世纪西利亚温莎女王专为安娜公主打造的红宝石王冠,市场估价三千九百万到四千三百万之间,起拍价七百万。”
“31号八百五十万……234号九百万……”
场下不断有人举起竞价牌,数字飞快往上走。
但这场拍卖会真正的买家并未入场,场下手持竞价牌的都是些不入流的代拍人士。
“有喜欢的吗?”
卖场工作人员递上拍卖品清单,师青杉在包厢沙发落座后,询问阮栀。
“我喜欢,你就拍下吗?”阮栀把脸凑近对方,他黑葡萄色的眼睛盈满笑意。
“你想要,当然可以得到。”师青杉肯定,声音温柔。
“那就这件好了,W-139型号军/用/手/枪,我看介绍说存世量不足70支,很适合收藏。”阮栀颊边陷下浅浅的酒窝,他歪头瞧自家男友,眼底盛着璀璨星光。
师青杉手痒地摸了摸阮栀的脸,他朝工作人员点头。
这件拍品,他要了。
走廊灯光通亮,阮栀和师青杉结伴出包厢,他们半路巧遇商祚,两帮人点头示意后擦肩而过。
轮椅压过地面,商祚漫不经意地抬手,他指尖擦过阮栀手背,带着刻意的轻佻。
一股莫名的战栗感从两人接触的地方往上窜,阮栀忽然侧头,等瞧见商祚投来暗示的眸光,他敛了敛心神,没回应。
“小栀。”师青杉突然出声,他收紧手,揽住阮栀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我们给商总让个路。”
商祚撂下一句轻笑,他和师青杉对上目光,眼底划过一瞬冷然:“倒也不必如此,路宽的很。”
“还是要让的。”师青杉面无表情。
两帮人争锋相对,气氛古怪,最后还是阮栀出来打圆场。
“杉哥,你刚才不是说要带我逛逛吗?”
“等久了吗?”师青杉垂下眼皮,视野里,他和阮栀十指相扣,他牢牢握紧对方的手,带阮栀离开。
音乐声时高时低,游轮的夜晚恍若白昼,巨轮漂浮在海面,酒色在空气里升腾,一群人做着醉生梦死、醒后即散的美梦。
“honey,你想好了吗?”商祚等候在僻静的转角,他看见阮栀,直截了当地开口。
阮栀特意支开师青杉赶来,他放慢脚步,没急着回答。
常跟在商祚身后的助理望见阮栀,主动走远。
“你是故意安排这样一场宴会的。”阮栀不得不去怀疑。
“你总是找借口拒绝跟我见面,我只能出此下策,把你,还有你那群追求者都约出来。喜欢吗?这场宴会是为你而办。”
阮栀觉得荒谬:“你见过我几次,你清楚我的本性,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真的很难把你的感情当真。”
“我见过你很多次。”商祚一开口就极富信息量,“我见过你抱怨课业繁重的样子,听过你兴高采烈地分享你又获得了什么奖项,那些有趣的、无聊的日常,我有听见,也有记住。但我也看见,随着年龄的增长,你的个性越来越冷淡,你不再分享你的生活,你的笑容依旧漂亮,却没有真心。”
“因为我看见了世界。”阮栀闭上眼,低声吐出这句话。
他重复道:“因为我终于看清了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他抬眼,眼睑透着脆弱的红意:“我以为你是要剖析自我,向我告白,结果你是要批评我、骂我吗?”
“我还没有说完,阮栀。我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我从来没去深究过你声音的背后是个什么面目的人,但根据我听到的、看到的,你是一个爱护家人,热爱生活,自律向上,却也敏感多疑,滥情自我,是个不完美的人。”
也是过去的我绝不会想要接触的那类人。
“你说我不完美,难道你就是什么完美的人吗?”
“完美是装出来的,不是生来就有的。阮栀,不要总是打断我的话。习惯是种很可怕的东西,我习惯听你的声音,也曾想象过究竟什么样的脸才配得上你这样的声音。”
“我的脸符合你的期待吗?”阮栀突然问。
“那我符合你对未来伴侣的期待吗?”
商祚有着灰金色的卷曲半长发,和苍翠的、同玛瑙一样漂亮的瞳色。
单看外表,他其实是阮栀会喜欢的类型。
“怎么不回答我?”商祚眼神促狭。
“你不是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是适合做初恋情人的一张脸。”商祚认真道。
阮栀手指骤然缩紧,他掀起眼帘,径直对上商祚笑吟吟的眼:“你敢说,我都不敢信。”
“为什么不敢?事实而已,我这么英俊多金,做什么不好,为什么要便宜别人。”商祚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
阮栀哑言,半响回复:“你说得对。”
“真难得,你竟然会赞同我。honey,以你的年纪应该能明白,拥有我,你就能拥有你想要的一切。”商祚诱哄道,“只有我,能给你真正想要的。”
阮栀后退了一步。
“你又要逃跑吗?”商祚不解地问,“为什么总是拒绝我呢?你也是心动的不是吗?”
这世间的任何事,都可以被简单理解成交易。
阮栀能够支付商祚所要索取的代价,但他却看不见退路。
“如果我答应你,你怎么看待我们的未来?”阮栀轻声问。
“订婚,结婚,还会有第二种未来吗?”
“没有分手吗?”
“还没有在一起,就先想到分手吗?如果你厌倦,我当然会放你离开。”商祚眼里毫无温度,只能说,漂亮话谁不会说。
阮栀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身边的人影游移,阮栀一个人走在游轮甲板上,路过酒吧,他看见三个月前在师家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扶起醉酒的人,将对方交给侍者。
阮栀停下步子,舌尖那个熟悉的名字滚了滚,最后变成众人熟知的:“沈望,好久不见。”
被叫住的人抬高墨镜,调笑道:“阮会长,见不到我的这段日子,有想念我吗?”
“没有想念的理由。”
“没有理由就不想了吗?可怜我一直想着你。”沈望的话半真半假,他笑道,“怎么样?看到我翻天覆地的改变了吗?现在的我已非过去的我,我现在强得可怕。”
“看不出来。”
“厉害的人都藏锋,你看不出很正常。”
阮栀不置可否:“你怎么没跟着夏蝉?还有功夫在外闲逛。你被安排到她身边,不是应该寸步不行地保护她安全?”
“大小姐有脾气,让我滚远点。”沈望端起一杯红酒,浅抿一口。
“你接近她,是为了报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