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抓诡实现暴富(129)
若要缘定来生,人和鬼就都要做见证,所有迎亲队伍会走过的大街小巷都要洒酒,所有相关参与事宜的也都是人鬼各一半。
成亲的这天里,所有归魂人不必饮酒也能看见身在此地的鬼。
“你不会有事的,”谢子玄低声道,“你只是会沉睡很久。”
“我知道啊,但这辈子不还是辜负他了吗?”沈寂然打了下谢子玄的胳膊说,“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些做什么。”
谢子玄:……不是你先提的吗?
虽说沈寂然也没嫁了外人,但送出门的时候谢子玄还是百感交集,他本不是个絮叨的人,但这一刻心里却涌出了许多想要嘱咐的话。
沈寂然忽然出声道:“一般来说,新娘上花轿都得人背的。”
谢子玄:“……滚吧,自己爬上去。”
于是他想要嘱咐的话都忘了个干净。
红毯从府门前铺向远方,道路两旁的树上系满了红绸,蜿蜒到视野尽头,阳光落在满树随微风飘动的红绸上,如同璀璨的浪潮,自沈家上空一直烧到天边。
叶无咎一身喜服骑在马上,不错眼珠地看着走到门前的沈寂然。
那人身着天边流霞似的嫁衣,伸手虚扶了下门框,而后迈过门槛上了花轿。
南宫彻坐在他身后的一匹马上,打趣道:“人都进去了,别看了。”
谢子玄把人扶上去,转头打了个手势,抬轿的轿夫是两人两鬼间隔而立——人站着、鬼飘着,还有一人一鬼跟在喜轿旁,看见手势同时喊道:“起轿”。
鬼魂的声音依旧拖沓。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四家归魂人无论是直系还是旁系,只要沾亲带故带着点传承的都挤在道路两旁闹腾。尚未进轮回的鬼魂未曾想能在离开人间前参与这样一番热闹,也兴高采烈地在人群上方飘来飘去,一个个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拽下来的花瓣,不断往红毯上洒着,满天的半透明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又在落地时消失不见。
大街小巷见不到一点战时的狼藉,依稀是安平盛世才有的锦绣光华。
红妆十里,人鬼相送,敲锣打鼓,世间欢腾热闹。
一个粉雕玉砌的小男孩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沈寂然下了轿,迈过火盆,这孩子大概是第一次被如此多的人关注,局促地抓着沈寂然的衣袖,有点不知所措,沈寂然轻轻拍了拍小孩子婴儿肥的手,低声道:“别紧张,红绸呢?把红绸给我。”
叶识桑回过神,连忙把攥了许久的红绸递到沈寂然手里,红绸中央是一个同心结,另一端被叶无咎牵着。
光影摇曳,沈寂然在盖头下的窄小缝隙中看见了身边人的喜服。
明明那喜服他早就看过了,但此刻见到,居然依旧怦然心动。
一人一鬼两个司仪分列两侧,锣鼓声一直未歇。
“一拜天地——”
他低下头,红盖头随着他的动作向前微微晃动。
若天地有灵。
无论他此生结局如何。
可否得见春和景明。
“二拜高堂——”
他重重地拜下去,沈家人当真世世代代都不得消停,到了他,更是既断子绝孙又离经叛道。
他闭上眼,许久未曾起身。
“夫妻对拜——”
他转过身与叶无咎相对,垂首拜下去,喜服随着他的动作垂到地上。
他这一世实在是短暂,若有来生,如果他也可以有来生……
礼成了。
一声惊雷当空炸响,天色骤暗,满座皆惊,方才还跟着迎亲队伍喧闹的鬼魂全都不见了,锣鼓声停,嘈杂人声忽止,他们四处张望着,最后视线落在刚拜过三拜的新人身上。
有不明白的小孩子拽着长辈的衣袖:“爹,今天不是算好的良辰吉日吗,怎么会打雷?”
被问的那人一把抱起孩子,一手捂住他的嘴,自己却喃喃道:“怎就如此不巧……”
黑云笼盖四野,遮天蔽日,满街满院的红绸红布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雷鸣隐在云层中,沉闷作响。
喜乐已经停了,这时人们才听到在喧嚣锣鼓声遮蔽下已渐入尾声的琴音。
为何会有雷鸣?因为归魂人能力渐失,却逢无数亡魂逗留人间,有人违背天道,以身作曲,让所有因战乱而离世的人重入轮回。
今日不巧,恰是曲终人散时。
鲜红的盖头遮在沈寂然脸上,灯火昏暗,没有人看得见他的神情。
-----------------------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第97章 长绝
叶无咎猛地向前一步, 将沈寂然搂到怀里,绸料的红盖头贴在他的颈侧,冰凉的一片。
许久未动。
“叶无咎, ”沈寂然隔着盖头在他耳边道, “揭盖头吧。”
偌大的喜堂里寂静无声, 无一人言语。
南宫彻将喜秤递过去,叶无咎没有接,也没有动。
“我今天的妆很好看,”沈寂然轻声道,“你不想看看吗?”
他偏过头, 本就蹭歪了的盖头终于滑落在地。
他温和地看着叶无咎,目光仔细描摹过他的眉眼。
君子如玉, 嫁衣如火。
乱世战火里, 有人愿作那阴阳路,渡人往生。
叶无咎手有些抖, 眼角也有些红,他微微松开紧箍着沈寂然的手,低头看着他,没有出声。
“我不好看吗?”沈寂然笑问,“我今天为了化妆打扮可是特意起了很早的, 不会这么快就到七年之痒——”
“你特别好看, ”叶无咎终于开口,嗓音却哑得不成样子, “没有人会比你更好看了。”
沈寂然心中一颤。
叶无咎虽不是一个会说情话的人, 但平日沈寂然愿意信口胡诌,他也能说上几句哄人,可千言万语大抵都没有此刻这一句直白的话更戳人心窝了。
沈寂然嘴唇动了动, 却一时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他平日情话、荤话、掏心窝的话都一股脑地往叶无咎身上砸,此刻却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太轻太浅。
叶无咎松开他,从一旁拿过喜剪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沈寂然会意,略微偏过头,让叶无咎也剪了他的,两缕头发青丝缠绕在一处,放入沈寂然从衣袖里拿出的锦囊中。
“下一世早点来找我,”叶无咎垂首,仔细地将锦囊系到沈寂然腰间,“你带着锦囊吧。”
“我知你从来洒脱,但是,不要忘了我。”
沈寂然眨了下眼,没有不分场合地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来。
其实沉睡和死了在他看来没什么区别,往后千年他怕是连自己的意识都不会有,又有什么记得不记得的?多刻骨铭心的记忆等到他醒时也要被漫长岁月涂抹干净了。
屋外雷声依旧,天色愈发暗沉,云层低得仿佛要压下来。
沈寂然呼出口气,他觉得有些冷了。
他走到父母身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他母亲红着一双眼,却并未阻止他。
该说的话他早就同父母说过了,他们对他的离去早有准备,今日只是拜别而已。
沈寂然长叩在地,案上烛台的光映在他身上。
“孩儿不孝。“他说。
只是拜别而已。
拜别而已……
对父母而言,最痛的事莫过于眼见着儿女受苦甚至赴死,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实在不孝,要让他们经历这些。
沈寂然抬起头看向父母,却未起身,眼角的胭脂红艳非常,仿佛胭脂之下还压着些别的什么似的:“此生无法常伴二位身侧,白白得了二十年的疼惜,却再不能相报,此去千年,恐再无归期,往后,愿二位世世平安。”
他父亲偏开了脸,但他看见了,父亲的眼里有泪光闪过。
天下所有父亲大抵都是一样的,从不愿儿女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沈寂然起身后退了一步,烛光从他身上落下去了,“爹,娘,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