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抓诡实现暴富(130)
附近有一座荒山,那是沈寂然他们一早就找好的地方,所有归魂人都跟在沈寂然身后,沉默地走着。
沈寂然将喜服换下去了,他一身素白,牵着叶无咎,见此情景转头道:“各位别都哭丧着脸啊,怎么说今天也是我大喜的日子,何况我又不是死了。”
谢子玄眼眶通红地走在他后面,闻言伸手想抽他,但还是忍住了。
归魂人懂得世间轮回之理,明白沉睡比死亡更可怕。
死亡之后可以入轮回、获得新生,但沉睡不是,沉睡难有止境,那是看不到尽头的长眠。
真是不公平,许多人这样想。
明明是为了救人,凭什么要落得这个下场?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弃万民魂魄于不顾。
“就送到这吧。”沈寂然捏了捏叶无咎的手说。
才到山脚下,万千雷鸣便已经盘踞在云层中了,但他并不着急——天道有规矩,他身旁尚有无辜之人,为了不波及他们,天罚不会立刻降下来。
“沈寂然。”叶无咎忽然开口。
他一身喜服未换,寒风从远方吹来,他好像一瞬间被打透了。
沈寂然转头看向他。
“不要忘了我。”他深深地望着沈寂然,声音却轻得仿佛秋天树上最后一片飘落的枯叶。
沈寂然紧紧拥抱住了他。
“叶无咎,”沈寂然抱着叶无咎,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此生有牵挂,却不曾被束缚,真的是很好的一生了。”
上山的路很漫长,沈寂然一个人走着。
人到最后都喜欢想点什么,想明月清风,想喧嚣人间,想曾经遇过的每一个人。
他也不例外。
他见过很多很好的人,谢子玄、南宫彻、父母、所有送给他们祝福的人,还有……叶无咎。
叶无咎。
荒山多怪石,他看着一块形似松树的石头,下意识想叫叶无咎来看,然而话还没出口,他的心脏先自作主张地抽痛了一下。
沈寂然脚下一个踉跄,他连忙扶住那块石头,稳住了身形而后继续向前走。
他的心脏早就破了一个口子,只是他一直紧紧捂着,直到最后一刻他松了手,被他捂在心里的浓重情愫才终于缓慢流淌出来。
……他是真的,真的很爱叶无咎啊。
可越是如此,分别时他越不知如何开口。
他早在几天前就给南宫彻和谢子玄留了话,今日他也拜别了父母,每一个他该郑重道别的人他都一一道过了别——只除了叶无咎。
他把叶无咎放在了最后,因为他不知道该怎样和他道别,他在情爱上大概天生缺了根弦,潇洒惯了,唯一挂心的那个人他反倒不知如何应对,只觉怎么做都差了一点。
他脚步顿住了。
原来,他放不下他了。
人人都说他万事不挂心……说什么万事不挂心?他早就有放不下的人了。
雷声可怖,他充耳不闻。
他转过头,想向山下看,可山太高,路太远,他看不见那个人。
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雷声仍在他头顶盘旋着。
他缓缓转回头,萧瑟的风裹挟着寒意吹动了他的衣摆。
往后沉睡的年岁里,他大概没有能力去回忆什么了,无论是四个人在叶无咎家里晒太阳昏昏欲睡,又或是打趣玩闹、附庸风雅的日子都要完全从他记忆中消失。
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这一生太短,他又活得太恣意,他哪里舍得走。
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有些孤单。
但没关系,有来世姻缘为盼,叶无咎应当能好好过完这一世。
从今往后,所有因战乱离世的人们都能有未来了,而付出的代价只有他一人而已。
这样想来,他又实在快慰。
他走到山顶了。
一道耀眼的白光划过黑暗,照彻天地,天雷呼啸着砸向山巅上的人。
“沈寂然!!!”他听见那人在山脚喊他。
接着,一股极大的力量忽然将他向后拉去,近在咫尺的雷声瞬间听不到了,眼前白茫一片。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他被晃得闭上眼睛,再睁开眼,自己分明站在山脚下,雷声震耳,却不像方才那样如在耳畔。
怎么回事?
他微微一动,却瞥见自己身上穿着鲜红的喜服——那不是他的嫁衣,他不想嫁衣与自己一起烟消云散,所以早就脱去了。
那是叶无咎的喜服。
他的心脏陡然提了起来,而后重重落了下去,像是一脚踩空,坠入了山崖里。
他猛地抬起头,刚好看到天雷轰然砸向山巅,于是除了刺目的光,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蓦然瘫坐在地。
山巅成了一片焦土。
南宫彻好像蹲下来和他说了什么,但雷声太大,他听不清。
谢子玄也在叫他,唤的却是叶无咎的名字。
泪水终于从他脸颊上滑过,无声无息地落在鲜红的喜服上。
红事未完,白事已至。
山下有人失声痛哭,有人掩面啜泣,只他一人呆坐在原地,连刚流下的几滴眼泪也干涸在了脸上。
所有人都以为天罚之下的人是他沈寂然,只有他知道,隆隆雷声里埋葬的是他的爱人。
“不要忘了我。”
叶无咎最后的话语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明白叶无咎这句话的意思了——
叶无咎要他一直记着他,记着他们会再相逢,所以哪怕他不在了,他也是有牵绊的。
叶无咎要他好好活在这世上。
——
沈寂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山脚的,再回过神时他已经回到了叶无咎父母家中,雷声早已不见。
叶无咎早些年就从家里搬出来单住了,他们平日里都是在叶无咎自己的院子里呆着,今日他父母大概是怕自家儿子想不开,才把他接回了家里。
谢子玄和南宫彻不在,“沈寂然”走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他们得做好最后一步才能把亡魂送去往生。
沈寂然看了一眼叶无咎的父母,又像是烫着了似的很快别开了眼。
他不知该怎样面对他们。
这是叶无咎的父母,他刚和叶无咎一起拜过高堂,他们刚才还在期待着儿子将他娶过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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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头万里,故人长绝。——辛弃疾《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
第98章 白发
他必须告诉他们真相, 告诉他们面前的人不是他们的儿子。
可该怎么说呢?
伯父伯母骤然知道失去了儿子,心脏能受得了吗?
“伯父伯母……”沈寂然缓缓开了口,声音却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再次俯身想要跪下去。
秦栩南一把扶住了他, 只一会的工夫, 她却好像苍老了很多, 她攥着他的胳膊,看着他的和叶无咎一般无二的面庞,眼泪夺眶而出:“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无咎他……他早和我们说过了,你们都是好孩子, 都是好孩子……”
叶书砚没有吭声,他别过脸去, 不看沈寂然。
沈寂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见秦栩南红着眼眶,下意识道了声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小寂然, 你有什么错呢?我的孩子我是知道的,他一向这样,”秦栩南哽咽道,“叶无咎他总是这样,总是一个人一声不吭地抗下很多事, 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唉, 我拉着你说这些做什么呢?你心里也不好受,你们从小就在一处, 又那样相爱……”
秦栩南一看到沈寂然的脸就止不住落泪, 只好别过头去,她见叶书砚一直背对着他们站在那不做声,便转身推着他进了里屋。
“你自己随便想做点什么都行。”秦栩南关门前偏过头深深地看了沈寂然一眼道, “好好活着。”
沈寂然应了。
叶书砚家他以前也常来,但此刻他不想在这里,伯父伯母看他套着自家儿子的躯壳不自在,他和他们相处也不自在。他同样不想回自己家,他觉得眼下套着叶无咎的壳子去找父母说自己没死并不合适,不如过几天再回去。于是他在屋里坐了一会,留下字条去了叶无咎家里,子玄和南宫把事情处理完应该也要回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