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为死对头动心(33)
“进学校转转嘛。没校服傍身,明目张胆可进不去了。”闻萧眠扬扬下巴,“放心,这边没监控。”
闫芮醒看着对方的脸,再看看不算高的围墙:“你让我、跟着你、翻墙?”
不论是哪个词语,不管怎么样的排列组合,在闫芮醒的眼里都透露出四个字:不可思议。
“规章制度是限制中学生的,你充其量算往届校友。”闻萧眠怂恿,“规规矩矩那么多年,不试一把,怎么能知道翻墙的快乐?”
随即,闻萧眠利落跳上墙,蹲下来伸手:“快点,上来。”
闫芮醒扭头就走。
闻萧眠在身后喊他:“我时间不多了,陪我一次呗。”
闫芮醒当耳旁风,继续往前走。
神经失常,无聊透顶。
“闫芮醒,我就这么点遗愿,非要扫兴吗?”闻萧眠仍在身后喊,“就一次,我没遗憾了。”
闫芮醒:“…………”
道德绑架!
“闫医生,哎……不行,头疼,不行了,今天不去学校,我得疼死。”
身后的嚎叫虚伪又刻意,可没出三声,闫芮醒气呼呼转头,伸手:“仅此一次。”
“行嘞。”
闫芮醒跳进墙内,偷鸡摸狗跟闻萧眠身后,从没干过这种事的人,坚信自己被下了蛊。
纪检部部长,为什么要和刺头翻墙?
晚上八点,校内安静无声,只有高年级教室的灯还亮着,两人来到综合教学楼天台。
逐渐变暖的天,楼顶的风吹过耳边。两人席地而坐,闻萧眠递椰子水给他。
闫芮醒没接,看着闻萧眠偷放在身后的那瓶:“藏了什么?”
闻萧眠把偷开的酒罐往后挪:“超市老板见我帅非要送我的,我不收,他就不让我走。”
“你怎么不编老板看上了你,如果不收酒,就把女儿嫁给你?”
“我本来是想这样的。”闻萧眠笑着说,“但他家是个儿子,还嘬奶瓶呢,我这样不道德。”
闫芮醒:“……”
贫死了。
闫芮醒没收酒瓶,递给他可乐:“破例,让你喝一次。”
“但我瓶都开了,不喝有点浪……?”
话还没完,闫芮醒端着酒罐喝了下去。
闻萧眠:“…………”
随后,闫芮醒又伸出了手:“拿来。”
闻萧眠佯装翻袋子:“真就一瓶。”
“别装傻。”闫芮醒勾勾手,“别让我搜身。”
闻萧眠乖乖把烟塞给他:“这个真不是我买的,面馆老板非塞给我的。”
“我知道。”闫芮醒看到了。
闻萧眠喝了口汽水:“你爸今天上班没?我可不想看到他。”
相比闫芮醒,身为前年级主任,后晋升教导主任的闫崇武更“狠”一筹。
闫崇武只高一教过闻萧眠一年,却在闻萧眠的成长过程中,被他和他儿子折磨了五年。
“他不在了。”闫芮醒说。
“喜事啊!去哪了,教育局?”闻萧眠说,“你爸这样的就适合霍霍老头,中学生心灵很脆弱的,真经不起他折腾。”
“我指的不在了,就是不在了。”闫芮醒冰镇一般的语气,“白血病。”
恍惚间,闻萧眠意识到闯了多大的祸:“抱歉,我、不好意思。”
“没关系,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闫芮醒喝了口酒,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你没说错,他是很严格。”
从出生到即将十八岁,闫芮醒都是在严父的规划中长大的,每一分成长和努力,都有父亲鞭策的身影。
闻萧眠捏紧可乐瓶,叫他的名字。
闫芮醒转头,等着他说。喝过酒的眼睛像覆着层水一样的膜,亮晶晶的。
“高中的时候,你是不是特讨厌我?就算毕业了也不肯原谅我。”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参加毕业聚会,是因为我组的场子、我出的钱吗?”
“不是。”闫芮醒直说。
“都这时候了,不用给我面子。”闻萧眠摇摇头,灌了一大口可乐,“但我那会儿真挺想你来的,我其实……唉,我也说不清,你没来,我挺难受的。”
“我不是故意不去的。”
闻萧眠懒得听马后炮,也不需要虚假的安慰:“没去就是没去,哪那么多理由。”
“我本来都出门了。”闫芮醒说,“但接到了我爸的病危通知。”
折腾一圈,又转回了那个话题,闻萧眠想扇自己一巴掌,真不怨闫芮醒讨厌他。
“闻萧眠。”闫芮醒的声音里,带着些温暖的柔软,“其实,我没那么讨厌你。”
胡思乱想充斥着大脑,闻萧眠突然想抽根烟,摸完口袋才想起,这个行为有多不合时宜。
正想收手,眼下却多出了一只手,闫芮醒捏着烟卷,周围飘护手霜的味道:“就一次。”
眼前的画面,让闻萧眠怀疑是临终幻想。他叼住烟嘴,随即而来的,是打火石划开的声音。
闫芮醒不仅递烟,还帮他点。
烟丝烧亮,云雾缭绕,闻萧眠的视线里,只看得到把玩打火机的闫芮醒。
“谢谢大班长,又帮我实现了一个遗愿。”
“你的遗愿真多。”
闻萧眠吸了一口烟,朝远离闫芮醒的方向吐:“还记得高一的秧歌队吗?”
那是闫芮醒不堪回首的记忆。
为丰富中老年和中学生的文化生活,由教育局牵头,社区组织,创办了青老年秧歌队。
按照教育局要求,每个学校出二十人,一中决定从课业最松的高一抽取,自愿报名。
闻萧眠:“当年你的报名表是我填的。”
“我知道。”闫芮醒说,“报名截止前一天,我在老师办公室发现了。”
后来,闫芮醒抽走了自己的报名表,并填上了闻萧眠的名字。但不知为何,最后他们两人双双入选。
闻萧眠:“因为我又给你填了一份。”
闫芮醒:“你没把自己那份抽出来?”
就因为闻萧眠也在名单里,闫芮醒才排除了他的嫌疑。
“有什么好抽的。”闻萧眠说得飘飘然,“互相伤害呗,这样才好玩。”
“……有病。”
闻萧眠边说边回忆:“其实,你扭秧歌挺好看的。”
闫芮醒不听也不信:“闭嘴。”
“说真的呢,就是没老头老太太热情,表情不够自然。”闻萧眠边说还边学,“你就应该这样,再这样,但你跳的时候,总是……”
“有完没完了?”闫芮醒从他兜里掏出根戒烟糖,想把狗嘴堵住。
“行行行,不说了。”闻萧眠还叼着烟,转手把糖塞进闫芮醒嘴里,“大王饶命。”
闫芮醒含着糖,主动消气。
“好久没见你扭了,还有点怀念。”闻萧眠把烟灰弹进空瓶子里,“我要是手术没醒过来,你就在我坟头扭三天秧歌吧?”
“我给你烧个中老年舞团。”
“那玩意儿哪有你好看。”
“……滚。”
闻萧眠幸灾乐祸:“瞧瞧你,心眼儿还是这么小,玩笑都不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