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为死对头动心(36)
闻萧眠嗅了嗅,清淡气味,原料是冬瓜和番茄:“专门给野男人煲的汤?”
“嗯,加了足量毒.鼠.强。”
“毒.鼠.强不重要。”闻萧眠接过勺子,“主要加盐没有?”
闫芮醒伸手抢:“再废话别喝了。”
闻萧眠嘴急手快,抱着碗就是一口:“凑合吧,虽然淡了点。”
电视里正在播球赛,闻萧眠端着汤碗,目光跟随闫芮醒的方向转。
罕见的,他今天没穿白大褂,认真收拾沙发和桌上的垃圾。
闻萧眠理智地想,他该给家政打个电话,却舍不这一刻的温馨。恶劣地想,他想再把房间弄乱点,闫芮醒就能多收拾一会儿。
汤喝完,闻萧眠往浴室去。
闫芮醒叫住他:“你干什么?”
闻萧眠抓抓头发:“洗个澡,准备让托尼闫剃度。”
闻萧眠出浴室时,只在下半身穿了条短裤,肩膀和头发上湿淋淋的。
闫芮醒数落两句,拿来浴巾给他裹上,又在外面盖上层防水布。
备皮大多由护士和实习生操作,闫芮醒规培期都没轮到过。他没用医院的备皮器材,那晚挂了闻萧眠的电话,在柏林买的。
闻萧眠的头发染过,发根长出些黑色。
近两个月,吃喝玩乐的人被迫规矩生活,虽然各种反抗,也算坚持下来了。
头发一点点剃除,直到全部干净,闫芮醒用纱布沾着水,仔细帮他擦掉碎发。
闻萧眠本想收敛点,但实在忍不住了:“想嘲笑就赶紧笑,想说我丑就直接说,你那俩眼睛忽闪忽闪的,是想损我呢还是暗送秋波呢?”
闫芮醒笑了一下,移开了目光:“不丑,也、挺帅的。”
闻萧眠摸摸自己的头,姑且信了:“我这样的要是出家,能把多少小和尚勾引得还俗?又得害多少小青年出家?”
“明天的手术项目不含整容。”闫芮醒摘掉防水布,“要点脸吧。”
“不是你说我帅的。”闻萧眠转身追着他,“我勾引不了你,还不能霍霍小和尚去?”
“闭嘴。”闫芮醒收拾好东西,“早点休息。”
“这才几点?”闻萧眠看表,“我特意把别人赶走专门等你来,你呆没一会儿就要走?”
“你要手术,得早点休息。”
“哎哎哎,不行不行了。”闻萧眠边叫唤边往沙发躺,“我头好疼好晕,我睡不着,闫医生救救我,要是能有个人揉揉就好了。”
“…………”
明知是伪装,闫芮醒还是留下了,他坐在沙发一侧:“你这个姿势我揉不了。”
闻萧眠用头抵着闫芮醒的腿,一副我是病人我有理的样子:“已经是极限了,我动不了。”
“我让你上来,躺我腿……”
“上”字还没落下,人已经自觉躺了上去,脑袋在闫芮醒腿上蹭,找了个舒服姿势,美滋滋闭上眼睛:“开始吧,闫师傅。”
闫芮醒的手法很轻,揉着揉着,才注意到两个人的手环:“我帮你摘下来。”
“能不摘吗?”闻萧眠睁开眼。
“现在不摘,进手术室之前也要摘的。”闫芮醒说,“不合规。”
“规则是人定的,你有办法不摘吧。”
闫芮醒怀疑:“你不是挺讨厌戴这个的?”
“戴习惯了,摘了没安全感。”闻萧眠看了眼他的手环,“你也戴着,直到手术结束,行吗?”
见他犹豫,闻萧眠又说:“遗愿。”
“这个借口用太多了。”
“最后一次。”闻萧眠很迫切的语气,“就想戴着手环,和你一起,行吗?”
从十四岁到二十七岁,闻萧眠一次次试探他的底线,推翻他既定的规矩,并向规则之外越走越远。
可人生本就没有唯一方向,法无禁止,皆为可行。
闫芮醒松了口:“闭眼吧。”
“谢谢。”
彼此不在交谈,等待手术日的到来。
等闻萧眠呼吸平稳,闫芮醒指尖很轻的,在即将手术的耳后划了两个下。
实际上,枕咽逆向消融是微创手术,只需在耳后发际线内侧,开两个硬币大小的创口,根本不需要全头备皮。
闫芮醒为了惩罚中学染头烫发的闻萧眠,故意全给他剃了。
闫芮醒又在耳后轻碰了两下,指尖抚触他温暖的皮肤,准备收手时,手反被握住,按在了心口。
闻萧眠穿了件很薄的棉衫,透过柔软布料,有强烈震颤感,是他的心跳。
手术定于次日上午九点。
确认各项检查无异常,闫芮醒离开病房,前往术前准备间。在走廊上,他碰见了急匆匆追来的胡晓娜。
“闫老师,我看你办公桌上的保温杯没拿。”胡晓娜气喘吁吁,递来一瓶椰子水,“就给您买了这个。”
闫芮醒正准备接,却看到她另一只手上的可乐,“能和你换吗?”
“可以可以。”胡晓娜递给他汽水。
“谢谢。”闫芮醒掏出手机,“三块吗?我转给你。”
“不用不用。”胡晓娜猛摆手,“闫老师,手术加油呀!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哒!”
闫芮醒罕见露出笑脸:“谢谢。”
胡晓娜跑出去十几米远,还被那个笑迷神魂颠倒,兴冲冲发消息。
「帅哥帅哥,任务出现了一点小意外!他没要椰子水,要的是可乐,但都是你买的,也算任务完成了吧。」
「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看到消息,但我会为你祈祷的。手术顺利,长命百岁!耶!????」
闫芮醒整理完毕,陈文走进术前准备间,他看了眼垃圾桶里的空可乐瓶,转头说:“闫医生,准备好了吗?”
“嗯。”
闻萧眠被推进手术室。
巡回护士一眼发现情况:“怎么手环还带着?”
闫芮醒:“我审批过了,戴着吧。”
护士点头,虽有意外,但未多言。
冰凉手术台,护士核实患者姓名、手术信息;麻醉医生接上监护,给患者戴上氧气面罩。
闫芮醒站在手术台旁,与麻醉医师、巡回护士共同完成术前核对。
一切就绪,麻醉医生看向闫芮醒:“可以开始麻醉了吗?”
闫芮醒点头:“开始吧。”
闻萧眠平躺手术台,他毫不遮掩,视线全程落闫芮醒身上。对方穿深绿色手术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唯一露出的,是那双眼。
明亮无影灯下,他的睫毛清晰可见,闻萧眠攥着拳,用手环感受他的心情。
他情绪平稳,专注力全在手术上。
麻醉师缓慢推入麻药,闻萧眠努力保持清醒,想记住闫芮醒此刻的心情,还想看清他的容貌,哪怕数清睫毛的数量也好。
视线逐渐模糊,手腕即将感受不到敲击,可睫毛还没数清,他又戴着口罩,看不到脸。
现实不予,那就自己争取。
闻萧眠用尽全力,迫使喉咙发出声音:“闫医生。”
闫芮醒走过来:“怎么了?”
根据手指弯曲的方向,闫芮醒弯身到他床前,下个瞬间,口罩被拽了下来。
“我还有最后一个遗愿。”
所有人目瞪口呆。
没人清楚,已经推入麻药的患者,从哪里来的意志力拽下医生的口罩,握住他的手腕,竭尽全力说:“如果有机会醒来,能不能……”
“再亲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