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关系(25)
非常漂亮的中式设计,但鹿悯没有心思欣赏。
他跟着保镖绕着长廊走到开放式的茶室,桌前坐着一个穿着唐装的男人,他看起来六十岁左右,慢悠悠地沏茶,操作熟练又具有观赏性。
无人出声,鹿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聂威操作,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他想到自己的父亲。
鹿父沏茶的手艺也很好,鹿母很喜欢喝茶,这项手艺是为了追鹿母练出来的,每次谈起这件事鹿母脸上会挂着幸福的笑,也是行业内的一件美谈。
一杯茶沏好,精巧的白底瓷杯装着浅绿色的茶水,散发着热气。
聂威不紧不慢地擦手,掀眸看过来,如鹰似的眼睛有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恰时院子里起了一阵风,鹿悯后背凉森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再一眨眼,那双眼里的威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蔼的笑容,随着聂威的脸上挂上笑,眼角的细纹尤其明显。
一眼穿心仿佛是幻觉。
“来尝尝。”聂威把杯子递给鹿悯。
鹿悯上前双手接过,小口抿了一下,茶味很淡,但舌尖留有余香,“君山银针是好茶,但您的手法更专业,将茶香最大程度保留下来。”
“你倒是会品,”聂威说,“你父亲的手艺是一等一的,我这只是雕虫小技。”
鹿悯心里一动,“您认识我父亲?”
聂威笑了笑,招呼鹿悯坐下,“鹿家的生意做得那么大,有谁不认识他?我和你父亲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说着,他扫一眼鹿悯脖子上的伤,“小景他做事比较急躁,有什么你多担待。”
“……”鹿悯脸颊烫得不行,下意识摸了摸衣领,想扯上去遮一遮。
“那我父母的事情,您有办法吗?”他顾不上害羞,追问道。
聂威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我很久不插手外面的事情,而且这件事小景自有定论,且看后面的进展再说也不迟。”
鹿悯眨眨眼,通透的眼睛看着男人,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垂眸喝茶。
一杯茶饮尽,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嗓子被水润过没有那么干痛,“那您找我来是……”
聂威又给鹿悯满上一杯,“别紧张,只是想见见老朋友的儿子而已。我早想请你过来坐坐,看看是否能在你父母的事情上帮衬一把,只是小景把你藏得挺严实,一直没机会。”
鹿悯解释道:“之前我……身体不太好,所以就……”
聂威不在乎地摆摆手,听着鹿悯一把沙哑的嗓子就想笑,“既然嗓子不好就少说话,会下国际象棋吗?”
鹿悯点头:“会一点。”
“你父亲的象棋下得很好,”聂威说,“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得到他的真传。”
棋牌摆上桌,棋子的设计来源于欧洲上个世纪的战争,金属质地,真人的兵车马相立在棋盘之上,呈现真实又有质感的厮杀画面。
这套棋盘是一件私人藏品,鹿父想要很久拖很多人打听,没想到在聂威手上。
“我很久没下了。”鹿悯说,“希望您手下留情。”
“我也下得少,”聂威闲谈间执白先行,“以前小景倒是经常陪我下,后来他接手的事情越来越多,忙得不可开交,别说下棋了,见面都很少。”
鹿悯点头应着,在棋盘上落下一颗棋子。
鹿父是逼着鹿悯系统学过国际象棋的,棋谱一张接着一张背,初中的时候就拿下大师证,后来学业忙碌将象棋暂时搁置,偶尔会在网上找实力相似的对手切磋,又或者空闲的时候父子俩在书房里切磋一下午,谁也不服输。
聂威一开始攻势非常猛,是经典的四步杀。
这种开局意图明显容易看穿走势,只要有点实力的棋手都不会选择下,聂威明显是要看鹿悯的实力。
鹿悯犹豫一下,还是在第二步的时候做出相对的防御,化解对方将军的意图。
二人安安静静地下棋,聂威的棋风张弛有度、游刃有余,相比之下鹿悯要谨慎很多。
棋局过半,棋盘上剩余的棋子都不多,进入残局对抗。
“你今天去看父母了,”聂威用皇后吃掉鹿悯的一个车,“他们怎么样?”
“看着还行。”鹿悯脑子里计算着局势,心不在焉地回答。
白方吃掉车之后露出一个破绽———这是鹿悯故意设下的陷阱。
他现在可以用后将军,但也有可能破绽是聂威故意漏的,一旦鹿悯的后杀出去,自己的王身边没有保护,会深陷被动,被反将一军,落得满盘皆输。
他思考着要怎么打破这个局面,又听到聂威说:“小景忙于工作,你要是没事可以陪我下下棋打发时间。”
鹿悯点头说好,脑中已经算到后面走势,还是决定破釜沉舟一次,拿起后准备落在格子上。
“我第一次见小景的时候,被他身上坚韧不拔的劲儿吸引,和我小时候很像。”聂威回忆过往,不禁有些感慨,“所以我决定收养他,也当是为无聊的日子解个闷。”
鹿悯落子,顺着聂威的话接下去,“他确实和您挺像的。”
满园安静,一时间只有远处流水的声音。
安静闲适的氛围在沉默中悄然转变,空旷的地方不知从哪儿凝聚起的压力,凝滞流淌的气息,好似将时间定格。
鹿悯觉得不太对,抬头看到聂威不转眼地注视自己,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下一秒,他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唰一下变白。
聂威手里把玩着吃掉的黑棋,不紧不慢地说:“你对小景是我养子的事情倒不意外。”
对方并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但鹿悯仍然感受到一种窒息的紧迫,那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睥睨蝼蚁的绝对压制。
鹿悯咽了咽嗓子,后背惊出一片冷汗,计算棋局思路清明,对于这个问题是一团乱麻。
聂威又继续问:“是小景告诉你的?”
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突然远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身体被一道蛮力拉起来,冰凉的手被紧紧握着。
鹿悯看到聂疏景严肃而冷漠的脸,熟悉的气息拢过来,顷刻间抚平所有的不安和惊惧,提起来的心落进肚子里。
聂疏景将鹿悯从头到脚看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变化,正欲开口瞥到他手腕上的红痕。
alpha目光一冷,握着的手更用力,“谁干的?”
鹿悯顺着聂疏景的视线低头,自己的手腕本来就有勒痕,是聂疏景在床上没轻没重留下的,但刚才被保镖拽着上车,又在手腕和手臂处留下浅浅的印子,与其他青紫的痕迹相比完全可以忽略。
聂疏景显然不想无视,紧盯着鹿悯,身上的气息逐渐危险,“我再问一次,谁干的。”
聂威在旁边坐着悠悠喝茶,“都聋了吗?”
其中一名保镖站出来,不卑不亢地回答:“聂少,是我。按吩咐做事,请您———”
“砰!”枪响震耳欲聋,毫不留情地撕破看似平静安稳的场面。
子弹精准废掉保镖的手臂,鲜血横流,红得刺眼。
第23章
鹿悯被枪口抵过两次,每次都感觉到漆黑冰冷的弹道上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
直到枪响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alpha原来是吓唬他的,真想杀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有任何预警或者警告,毫不留情扣动扳机,轻而易举就可以了结一个人的生命。
鹿悯的耳朵嗡鸣,在枪响的那一刻心脏忘记跳动似的,浑身血液凝固,瞪大眼看着倒下捂着手臂痛苦不堪的人。
鲜血喷溅出来,瞬间涌上浓重的血腥气息,保镖痛苦哀嚎,身下很快汇聚一大摊血,还在以非常快的速度流出来——那颗子弹打到了大动脉。
鹿悯紧紧攥着聂疏景的衣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全身冰凉僵硬。
聂威喝完一杯茶,不紧不慢道:“地脏了,不好洗。”
一旁的保镖将中枪的人抬走,聂疏景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一双黑眸紧紧盯着鹿悯,冰冷锋锐,而后缓缓看向自己的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