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关系(35)
等这些结束,聂疏景才开口问:“我受伤,你为什么过意不去?”
火热的气氛一点点冷却下来。
鹿悯抿着唇,垂眸盯着聂疏景手臂的纱布,脸上的红润缓缓退去。
又是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刚才的泼辣强硬像是一场幻觉。
聂疏景受够他的沉默寡言,当即捏着他的下巴强迫对视,咬牙道:“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我帮你松松嗓子。”
鹿悯睫毛颤了颤,在聂疏景的注视下眼眶发红,“……因为我会想到,你原本可以不用经历这些。”
“……”聂疏景微怔,手中力道松了松。
“是我把你原本顺遂坦荡的人生毁了。”
鹿悯只要一想到聂疏景满背的纹身,心脏就控制不住抽痛。
纹身遮盖的不是疤,是满目疮痍的过往。
梼杌是上古凶兽,它的凶恶却保护了聂疏景的一方净土。
鹿悯缓缓抬起手臂缠上聂疏景的脖子,试探性地将脸埋过去,见男人没有抗拒或者阻止,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脸颊实实在在贴上肩膀。
是依偎,是愧疚,是安抚,更是歉意。
半晌,聂疏景纠正:“是你父母,不是你。”
鹿悯摇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聂疏景的领口晕开一小团痕迹。
伤害是真实的,悲剧是无法扭转的,不论是他还是他父母并没有区别。
他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任由万疏景的脸和名字从他人生里消失,本质上与刽子手一样,在聂疏景凄惨的人生里再添一份恨意。
聂疏景抱着鹿悯,一转头就闻到腺体的花香。
他感受到鹿悯颤抖的身体和绝望的情绪。
他们心绪相连,聂疏景对鹿悯所有的一切一清二楚。
白天最新的检测报告出来,医生的汇报历历在目。
“崩溃”、“抑郁”的字眼儿刺激着alpha的神经,以至于飙车的时候都在走神差点出事。
聂疏景太阳穴刺痛,说不清是伤口的疼痛造成的烦躁还是因为别的,鹿悯就在他怀里,也如他所愿被折磨得痛苦不堪,甚至在强大的刺激下患上精神疾病。
大仇得报,并没有现象中的畅快淋漓,烦躁和空虚日日煎熬,到头来什么都没改变。
鹿至峰夫妇并不会因为破产入狱而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他们早有预料,或许对他们而言反而是解脱。
只是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痛苦的人。
鹿悯在他怀里无声落泪,就连伤心都怕惹恼他。
聂疏景呼出一口气,微微侧头的时候脸颊与鹿悯的下巴挨在一起,“后天我要去B市出差,你和我一起。”
第32章
鹿悯没想到自己可以走出泓湖湾,本以为聂疏景不愿意放他走,余生都会困在这栋别墅里。
他坐上飞机的时候还是懵的,又或者说是这段时间的常态,脑袋里装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装,他陷入迷宫找不到出路,也不想出来,任由大脑滞涩困顿,把自己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私人飞机缓缓升空,鹿悯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云层,眸子很黑但没有聚焦,刺眼的阳光照得机舱内很亮,却没有在他的眼底映出一片光亮。
茶水点心送上来,做得精致漂亮,鹿悯不感兴趣,也没有看一眼,一直保持着看外面的姿势,连眼睛都很少眨。
直到他的药端上来,各种药片放在一起,要吃七八颗。
聂疏景一直在旁边看文件,这时开口:“吃药。”
鹿悯没动。
聂疏景知道他听见了,抬头看过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鹿悯不想吃。
这些药在控制他的情绪,变得嗜睡迟钝,像个行尸走肉的傀儡。
他不想用这些来抑制心痛和痛苦,明明是他应该承受的苦果。
时间对鹿悯而言就像按了暂停键,感受不到日升月落,一直被困在得知真相的晚上,肉体被聂疏景抱出来,但灵魂一直留在密室,跪在万诺行一家三口面前忏悔罪孽。
他不允许心上的伤口愈合,自虐一般将结的痂撕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次次鲜血淋漓,看似长出新肉实则内里在继续腐坏化脓。
飞机平稳飞行,机舱里只有他们二人。
聂疏景放下文件,走到鹿悯身边,拿起一颗白色药片问:“是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鹿悯的视线勉强聚焦到药片上,想起来昨天聂疏景在客厅里喂药的画面。
他也是不想吃药,医生怎么劝都没反应,聂疏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直接夺过药放自己嘴里,然后喝一口水将鹿悯压在沙发上,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吃下去。
客厅里不止他们二人,还有医生、佣人和聂疏景的新秘书。
药片化在水里,苦涩在两个人的口中蔓延开,舌尖相抵,含不住的水打湿他们的嘴角和领口,啧啧有声,到最后分不清是喂药还是接吻。
鹿悯失去力气躺在沙发上,脸颊红得厉害,分开时止不住地喘,羞愤气恼但又没有办法,拉着聂疏景的衣服不准他离开,把脸埋在男人怀里一直不抬头。
最后是聂疏景把鹿悯抱回房间,被这么收拾一下,乖乖吃了药,然后昏昏欲睡到上飞机前。
现在聂疏景见鹿悯不说话,再一次将药片往嘴里送,呆坐不动的人快速出手,拦住他的胳膊。
alpha面无表情,眉梢轻挑了一下。
鹿悯的耳垂微红,从聂疏景手里拿过药,再混着盒子里其他的药片分三次吃掉,往嘴里大口灌水。
刚放下杯子,alpha就俯身,宽健的身体将他罩得严实,嘴唇被重重咬一口,像是一种惩罚和提醒。
鹿悯痛得捂嘴,眼睛瞪大几分,眸子里涌动一些微小的气愤,看起来比刚才鲜活许多。
“你最好记住不吃药的后果,”聂疏景脸上的伤还没好,并不影响他的气场,“不止吃药,还有吃饭。我不介意用这样的方式喂你,反正比这更恶心的我都经历过,但是你呢?”
他擦掉鹿悯嘴角的水渍,动作温柔但眼里是明晃晃的威胁。
鹿悯把头偏开,拿起桌上的糕点往嘴里塞。
现在什么东西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吃不出个好坏。
两小时后飞机落地,鹿悯没睡醒,眼睛睁不开走得跌跌撞撞差点摔倒,聂疏景拧着眉头,索性将他抱下飞机。
鹿悯对于怎么上车、到房间完全没印象,等睡醒已经是傍晚,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残阳加重心悸感,坐起来发呆,陌生的环境让他没有安全感,心跳得越来越快,心悸让手臂发麻。
他掀被子下床,本想出去看看却瞥到阳台外的蔚蓝,玻璃门从两侧推开,海风带着潮湿的湿热迎面而来,吹起柔顺的发丝,衣服隆起风的形状。
圆圆的橙色太阳在海面上方欲落不落,天空染成橘粉,海潮一波接着一波漫在沙滩上,海水包裹地面,平静而壮阔。
鹿悯望着海边出神,眼眶变得有些湿润,又想哭。
他现在已经习惯低落和无缘无故的崩溃感。
肩上突然披上一件外套,alpha的温度和气息拢过来,犹如一道屏障,隔绝海风的冲击和海水的腥凉。
聂疏景与他并肩而站,他们谁都没有说话,默默看着大海将日光吞噬。
良久,鹿悯突然说:“我是不是可以下去走走?”
聂疏景嗯一声,“如果你愿意的话。”
太阳一旦落下,天色很快转暗,没有日光的照射,吹来的风带着强烈的冷气。
“这两天我不在,你要想出去有人跟着你。”聂疏景把空间留给鹿悯,转身回房。
没等他踏入室内,身后传来很微弱的拉力。
鹿悯的手扯着男人的衬衫,被海风吹了许久眼眶红红的,“……我想和你一起去。”
聂疏景的神经倏而一跳,薄唇抿成一条线,背脊都僵硬几分。
鹿悯眼睛酸涩,看到alpha的脖子上因为隐忍而凸起的青筋,有些忍不住,上前抱住他的腰。
阳台上二人的身影紧紧贴在一起,鹿悯用尽全力抱着聂疏景,脸颊贴着男人的后背,眼睫沾湿几分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