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关系(65)
房子空间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整洁又干净,窗台上养着几株多肉,还有茉莉和月季,落日余晖赋予它们灵魂,卷曲的花瓣是浓夏的缩影。
鹿凌曦休息一会儿,好奇地打量着这里,走到卧室里逛了一圈儿,惊奇发现这里有爸爸的味道。
“……”
鹿悯已经开窗通风,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套,而且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
不知道鹿凌曦是怎么闻出来的,至少他没有察觉出残留的alpha信息素。
“是不是呀?哥哥。”鹿凌曦见鹿悯不答,追在身后问,“爸爸是不是来过?”
鹿悯不想撒谎,岔开话题:“饭要晚一会儿,你饿了可以先去吃点零食垫垫。”
果然鹿凌曦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零食上,忙不迭跑着去拆口袋。
“记得洗手。”鹿悯在厨房忙活,不忘探头提醒:“还有,只能吃一包。”
“……哦。”
地平线吞噬最后一抹余晖,鹿悯将两荤一素端上桌。
他做饭水平一般,肯定比不了泓湖湾里请的大厨,有些担心入不了鹿凌曦的口,但人家毫不嫌弃,一口菜一口饭,吃得很香。
“慢点。”鹿悯帮她擦掉嘴角的米粒,“不够还有的。”
鹿凌曦嗯嗯点头,专心吃饭,上桌后就没说过话。
她被聂疏景宠成掌上明珠,礼仪教养也没落下,骄矜但不骄纵,可以住金碧辉煌的别墅,也能待在简陋的居民房。
鹿悯不转眼地看着鹿凌曦,当年在他怀里小小的人儿一转眼就这么大,中间空缺四年,此刻的每一眼都是偷来的。
鹿凌曦用完餐,用纸巾擦擦嘴,然后十分淑女地用纸巾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小饱嗝。
她还小,不太会抑制声音,引得鹿悯发笑。
小姑娘不悦瞪着他,“你干嘛?”
鹿悯忍俊不禁:“你很可爱。”
晚餐结束后,鹿凌曦闹着要洗澡,她从小箱子里拿出睡衣,里面还有晚上睡觉要抱着的娃娃。
“你可以自己洗吗?”鹿悯调试好水温,问道。
“当然了,”鹿凌曦骄傲地说,“在家都是我自己洗澡的。”
她再一次强调:“你不要看轻我。”
“不敢。”鹿悯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短短几个小时的笑容比过去四年多。
鹿凌曦洗完澡出来,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她一边吃没吃完的零食一边享受鹿悯给自己吹头发。
“晚上我睡哪儿呢?”她瞧见确实只有一张床。
“当然是卧室。”鹿悯怕把她扯疼,动作轻柔。
鹿凌曦问:“我和你一起睡吗?”
“你想和我睡?”
鹿凌曦反问:“你不想和我睡吗?”
小孩子的心思藏不住,明明就很想却不愿意主动开口,端着小架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鹿悯回答:“当然想,但我怕把你挤下去。”
小公主得到满意的答案,偷偷抿嘴笑,“你把我抱紧一点就不会挤下去啦!”
平日清冷的屋子有了人气,小孩闹腾,像叽叽喳喳的麻雀总有说不完的话,鹿悯耐心回答事事回应,一直到鹿凌曦犯困。
她的作息规律,刚到九点就开始打哈欠揉眼睛,刷牙之后从箱子里拿出一本故事书,让鹿悯给自己读睡前故事。
鹿悯翻开故事书,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鹿凌曦抱着娃娃钻进被窝,在鹿悯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睁着那双大眼睛露出期待。
“听到多少页了?”鹿悯问。
她不知道,只能说剧情,“威廉和艾尔逃出……”
那个单词她记不住,又不知道中文该怎么说,眉头拧起来。
“Devil's Valley。”鹿悯一目十行扫着剧情,“恶魔谷。”
“对的,听到这里了。”
鹿悯找到剧情接着念,他的嗓音和聂疏景的截然不同,更轻缓温柔,娓娓道来的音调如涓涓细流,落在耳朵里清爽舒服。
大概讲了半个小时,鹿凌曦合上眼,侧躺着将脸埋进鹿悯的怀里,肉乎乎的小脸像半个丰润的水蜜桃,安静恬谧,睫毛又长又密微微向上翘着。
鹿悯终于有机会好好瞧她,怎么都看不够,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趁着这工夫凑过去亲额头和脸颊。
虽然鹿凌曦还小,但她继承爸爸们的高颜值,已经能从稚嫩的五官和神态看出聂疏景和鹿悯的影子。
———这是他们的女儿,体内流着鹿万两家的血,是聂疏景千依百顺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养出无忧无虑的天真可爱。
鹿悯的心头涌上一股酸楚,呼吸有些急促,怕打搅鹿凌曦的好梦赶紧往后退开,但睡梦中的人攥着他的衣服。
故事书放置在床头,柔和台灯悄悄熄灭,狭窄的床,幽暗的房———一大一小面对面睡着,分不清究竟是谁抱谁,鹿悯的胸口被温软填满,怀里小小的人儿缝补着他碎片似的灵魂。
月亮被云雾盖上薄纱,似乎不忍打搅这份安眠。
但这个夜晚并没有鹿悯想象的平静,半夜被热醒,他一开始以为是空调问题,但下一秒猛然睁眼,仓皇开灯。
鹿凌曦烧得脸颊通红像个火球,高热令她睡不安稳,哼哼唧唧地叫着爸爸。
孩子在他身边还没待到十二小时,花朵一般的姑娘失去养分,迅速枯萎。
第59章
聂疏景赶到医院的时候,鹿悯正抱着孩子在检验科抽血。
鹿凌曦烧得恹恹的,坐在鹿悯怀里一声不吭,眼睛盯着小小的针头,戳破手指的时候撇着嘴巴欲哭不哭,鹿悯诓哄着她,结果小姑娘一转头看到爸爸后,一下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伸手要聂疏景抱。
alpha接过她,大手拍着后背安慰,“没事的,曦曦很勇敢。”
生病会比平时更脆弱,鹿凌曦趴在聂疏景的肩上非常委屈,“呜呜……刚才医生说要打针,我不想打针。”
“那就不打针,”聂疏景低沉的嗓音透着温柔,“吃药。”
“我也不想吃药。”鹿凌曦手上的痛劲儿过了,脸上挂着泪珠。
聂疏景:“病好不了,不能出去玩。”
尽说一些不爱听的话。
鹿凌曦刚才还一副依赖的样子,这会儿垮着小脸又不要聂疏景抱了,朝站在一旁的鹿悯伸手。
“……”鹿悯插不进去父女俩的亲密,专心等检查报告,见鹿凌曦要自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又抱回孩子,摸着她的手和脸颊,滚烫的温度在他心里也放了一把火,烧得六神无主。
报告出来,是扁桃体发炎引起的高热,鹿悯想不通为什么会突然发炎,还这么来势汹汹。
“最近天气热,室内外温差大,感冒的有很多,”医生敲着键盘开单子,“她的情况不严重,烧到三十八度五以上吃退烧药,消炎药一天三次,先观察一下再说。”
鹿凌曦在鹿悯怀里睡着了,拿药的事儿只能聂疏景去。
医院里有温水,聂疏景先把退烧药喂给鹿凌曦吃一次,她长这么大没发过烧,这一下直接烧到将近三十九度。
夏天衣物单薄,炽热的温度渗透皮肤,火苗一路蹿到鹿悯的心里,他也快被烈火烧成灰烬。
他们走到停车场,鹿凌曦被放进小孩座椅的时候醒过来,眼神惺忪懵懂,抓着鹿悯的手臂不放。
“你不要走。”她带着哭腔,小脸皱成一团,“呜呜……”
鹿悯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咽下心口连绵的酸疼,嘴角挤出一抹安慰的笑,“我不走,我陪着你。”
他绕到另一侧上车,紧紧握着鹿凌曦的小手,在她通红的小脸上亲了亲。
聂疏景坐进驾驶室,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空旷无人的马路。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但彼此心知肚明,目的地是泓湖湾。
四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但也能让一切未变分毫———泓湖湾的树翠绿长青,茂盛的树枝在静谧的夜空下铺成一张巨大的网,一如四年前鹿悯求到聂疏景面前,他亲手把自己送进alpha编织好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