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关系(26)
“您越界了。”
“我只是接小悯来坐坐,”聂威说,“好茶好棋招待,哪儿又算怠慢?”
聂疏景一手握着枪,一手握着鹿悯,熨帖的西装勾勒出健硕挺拔的身姿,声音又沉又冷,“他现在是我的人。”
聂威笑了笑,眼角堆起明显的纹路,“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已经将他标记了吗?”
“这次我来得匆忙,没有特意准备东西过来,顺路捎了一样,还请您笑纳。”
聂疏景话音刚落,被五花大绑浑身是血的赵莱扔了过来,像一个没有作用的垃圾,倒在聂威的脚边。
鹿悯震惊的视线在他们三人之间打转。
聂威只是扫了一眼,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什么意思?”
“身边的人不老实,犯了错,”聂疏景说,“您觉得要怎么处理好?”
“不中用的人处理了就是。”聂威没有起伏地说。
聂疏景:“现在家里有人,他胆子小见不得太血腥的画面,这个人就劳烦您处理。”
聂威听到这,终于抬头对上聂疏景极具压迫的视线,微微眯起眼,“你真是重视他,不就是一个情妇吗?”
话题和矛头一下子指向鹿悯,身体下意识地往自己的alpha身边靠,一开始抵触的硝烟味成为安全感的来源。
聂疏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我早就说过,我和您不一样,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不一样?”聂威被这三个字逗笑,温和的气场悄然变质,言语间透着上位者的威势,“当年你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现在翅膀硬了开始划清界限?”
“还真是儿大不中留,”他摇了摇头,视线扫过他们紧握的手,“所以你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
“不敢。”聂疏景不卑不亢,“您不招惹自然相安无事,我身边有多少眼睛你我心知肚明。要想见鹿悯,通知一声,我带着他过来怎么见都可以。但越过我直接在在大街上劫走,没有这样的道理。”
聂威的笑容退去,一言不发地看着身强力壮的alpha,当初他还是坐在这里,看着浑身是伤的聂疏景满意点头,这些年从俯视到仰视,聂疏景早已不是当年脆弱的小孩,这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头狼,杀伐果断一意孤行的模样像极年轻的自己。
地上的血凝固成黑红色,虚空中交汇的视线风起云涌,各不退让。
最后聂威轻笑一声,打破凝固严肃的气氛。
鹿悯感觉到空气重新流通,悄悄松口气。
“行,这件事是我莽撞,”聂威说,“既然来都来了,留下来吃顿饭。”
———这件事,但并未说哪件事。
聂疏景将枪收起来,微微颔首算是答应。
聂威让聂疏景带鹿悯去转转,明摆着让他们离开准备处理“家事”。
鹿悯被聂疏景牵着离开,不禁回头看了看地上的赵莱,直到走出很远才悄声问,“他会怎么样?”
聂疏景:“你觉得?”
“……杀人犯法。”
聂疏景睨他一眼,轻蔑不屑地冷笑一声。
这话鹿悯说得毫无底气,血腥味还在鼻尖挥之不去,又问:“你是一早就知道他有问题吗?”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有问题?”聂疏景反问,“你看到他并不意外。”
“就……之前。”鹿悯说,“我总觉得他在暗示我多接近你,一开始说情妇的本分,后面又透露你的荷尔蒙有问题。”
聂疏景嗯一声,“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鹿悯低头看仍然没有松开的手,聂疏景好像忘记松开。
他继续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被绑走了?”
事情发生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跟着他的两个保镖又被废了,但依然没有影响聂疏景赶过来的速度。
鹿悯是单纯可不蠢,从刚才的对话能明显看出父子二人不对付,明争暗斗是常态,聂疏景好像是借着这次掳走将赵莱送回去,警告和态度摆在明面上。
脑子里捋出一条清晰的线,鹿悯看向alpha。
聂疏景睨他一眼:“嗓子都废了还这么多话?”
鹿悯:“我——”
聂疏景突然停下脚步,不客气地捏着他的下巴往嘴里塞进一颗东西。
“呜!”鹿悯差点被噎死,“这是什么?”
“毒药。”
话音刚落,浓郁的薄荷味在口腔里化开,连带着鼻腔和喉咙冰凉清爽起来,因为受损而干痛的嗓子得到缓解,呼吸时进入凉悠悠的空气,大脑也清晰很多。
鹿悯眼睛一亮,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聂疏景往他身后某处瞥了一眼,然后拉着他进入室内二楼的一个房间,宽敞明亮,从窗外望去能俯瞰整个花园,只是屋内没有生活的气息,一看就鲜少有人住。
合上门,聂疏景第一时间去窗边看了看,然后将窗帘拉上一半。
鹿悯有些不解,开口嗓子舒服很多,“你既然这么戒备,为什么要答应留下来吃饭?”
“因为他服了软,”这也是聂疏景警惕的地方,“前面有你和赵莱的事情,如果继续拒绝,会把场面闹得更难堪。”
“……”
一颗子弹、一个眼线,已经把事情闹到这种程度了,还能难堪到哪儿去?
鹿悯嘴里的糖慢慢融化,清甜之中夹杂着一些甘苦,他还是问出心中所想,“今天的事情,其实是在你掌控中的吧?”
聂疏景回头,二人目光交汇。
“你一早知道赵莱是眼线,料到他会把我单独出门这件事告诉你养父。你养父把我掳过来应该是想威慑你?然后你把赵莱交出去,表示你知道他一举一动,最好偃旗息鼓不要轻举妄动。”
“只是有一点我想不通,”糖球被鹿悯挪到右边,脸颊鼓起来一点,“用我来威慑你?这里好像有点不太对。而且你养父认识我父母,听他的意思以前关系还不错,可我从来没有听我父母提到过有这么一个朋友。”
聂疏景看着鹿悯迟疑的神色,听着他最后自言自语的推算,从刚才的信息里已经拼凑出大半,但缺少关键的碎片,所以事情顺不下去。
鹿悯没有想象得那么笨。
“他们真的认识吗?”鹿悯问聂疏景,“还是你养父故意说那些让我放松警惕?”
“你是不是还当自己是身价上亿的少爷?”聂疏景说,“你一无所有,唯一的身份就是我的情妇,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鹿悯撇嘴:“那掳我过来是干什么?”
窗帘挡住房间大半光线,亮光从不算宽敞的缝隙中挤进来,空旷的房间昏沉,聂疏景背对窗子而站,外面的光刚好落在他的一侧肩头,锋利立体的脸处于半明半暗。
alpha沉默须臾,冷幽的眸子描摹着鹿悯干净纯粹的脸,“鹿悯,你信我吗?”
鹿悯一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问你信不信我。”
“……”
鹿悯不知道这个和刚才的话题有什么联系,也不知道聂疏景为什么要问这个。
但他想到不久前毫不犹豫的一枪,手心里残留着alpha的温度,还有嘴里的糖。
他现在浑身围绕着alpha的信息素,后颈还刻着羁绊二人的标记。
尽管身份见不得光,可聂疏景是在他走投无路时唯一愿意帮他的人。
不论被动还是主动,他只能与聂疏景捆绑在一起, 成为床伴、情妇、依靠alpha而生的菟丝花。
糖在口腔黏膜上晕出一块滞涩的钝感,鹿悯咽了咽嗓子,手掌还有被alpha攥着的触感,他张嘴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吐出两字:“我信。”
“那就记住,”聂疏景上前,高大的身体将清瘦的人完全笼罩,“在这里,任何人说的任何话,都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