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关系(53)
聂疏景没再试别的,让销售包起来,利落结账买单。
这次来商场没有带秘书,聂疏景自己提着购物袋,空余的手牵着鹿悯,像一对平凡的情侣。
鹿悯感受到alpha的温度才垂眸,看到交叠在一处的掌心———他的手被alpha稳稳握在手中,看起来很亲密,像是托着稀世珍宝。
在店里升起零星半点的开心并未扩散,鹿悯嘴角微不可察的弧度随着抿唇而消失。
愉悦于他而言像是用沙堆砌起来的堡垒,抵御不了海风或是海浪,又或者是轻轻一碰便由里而外层层崩塌,落得满地黄沙。
聂疏景突然停下脚步,鹿悯抬头发现是一家母婴店。
这是一个国际品牌,以品质出名,不仅仅有很多婴儿用的东西,还有孕者在怀孕期间的特殊用品。
鹿悯盯着一双粉色小鞋子发呆,突然眼前出现一个类似草莓的小玩具。
“……”omega懵懂眨眼,顺手接过,“这是什么?”
看上去像宝宝用的安抚。奶。嘴。
聂疏景站在鹿悯身后,高大的身子轻而易举将omega罩个彻底,低头伏在他耳边,嗓音低低的,“你用的。”
鹿悯还是很茫然,回头望着男人。
“看来你功课还不到位,”聂疏景勾唇笑了一下,呼吸尽数喷在鹿悯的脸上,“医生今天嘱咐我很多,说你即将进入孕后期,受到荷尔蒙影响,欲望会很重。”
“欲望”二字被刻意放轻语调模糊过去,显得暧昧又不着调。
“……”
光天化日又是大庭广众之下,鹿悯被刺激得不轻,又羞又恼,脸颊泛起红晕,手里的东西像个烫手山芋。
“这是正规的店吗!”鹿悯气恼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当然是正规的,”聂疏景漫不经心道,“母婴店都有这些,这是正常生理现象,有什么可避讳?”
鹿悯耳朵根发烫,alpha的气息一个劲儿往鼻腔里钻,搅得他心神不宁,信息素也不稳定地往外冒。
他把小草莓还给聂疏景,转身去别的地方,灯光下的皮肤更明显,绯红从脸颊延伸到脖子,在看到满墙的小玩具时触电般移开,又有些心虚地瞥了瞥。
聂疏景瞧着鹿悯恢复点活力,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其实医生根本没有说欲望大的问题,而是说鹿悯的抑郁症比较严重,情绪会影响激素,可能不会像正常孕者那样产生欲望。
聂疏景在休息室特意闻了闻鹿悯的腺体———寡淡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低落的情绪像是在树干里啃噬的蚂蚁,不知不觉中影响着鹿悯的健康。
问题是现在他怀着孩子,很多精神类的药物不能用。
聂疏景虽然恨鹿至峰夫妇,但对于鹿悯接二连三受到的刺激是能理解的。
他用了这么多年才走出父母的死,并不指望鹿悯能在短时间内走出来。
低落、难过、抑郁都很正常。
不过没关系,时间还长。
他会和孩子一起,用余生陪鹿悯走出阴霾。
第48章
“我想去海边。”
聂疏景按脚的动作一顿,膝上搭着鹿悯浮肿的双腿,这还是鹿悯怀孕后第一次主动提要求。
八个月的肚子隆起浑圆的弧度,因为受孕位置靠后的原因,鹿悯的肚子始终比别人小一圈儿,身上穿着毛茸茸的居家服,看起来和七个月差不多。
“怎么突然想去了?”聂疏景按照穴位力道适中地帮鹿悯缓解双腿的酸软,身上的白色衬衫穿得一丝不苟,平整柔软的面料包裹着有力的身体,看上去挺阔又禁欲。
他现在穿浅色的时候越来越多。
“想看海。”鹿悯眉眼间带着几分困倦,手里端着水果盘,好半天才吃下去一块。
屋内的暖气很足,只穿一件居家服不觉得冷,外面风雨交加,雨里夹着点冰雹,恶劣的天气让天空乌沉沉的,看上去沉闷压抑。
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着鹿悯看不懂的数据,密密麻麻,小屏幕不比台式看着舒服,但聂疏景帮鹿悯按摩,只能这样兼顾。
alpha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收回来,注视着鹿悯。
这段时间鹿悯养胖一些,清瘦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肉,各种补品堆起来的气色,终于不再像前段时间病恹恹的样子。
体重上升这件事除了鹿悯本人之外,所有人都高兴,他抗议过但没人听他的,补品照旧,每天的水果更是不能缺。
鹿悯只能接受,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要为了孩子。
到嘴边的拒绝咽下去,他默默接受一切,只是不再照镜子。
最近聂疏景有察觉到鹿悯的情绪又不太好,问过没用,在他嘴里得不到答案。
如今的鹿悯像一朵阴晴不定的云,心情好的时候会多说几句施舍一般给个笑脸,不想说话的时候可以一整天一句话不说,也无视陈姨的关怀。
这朵云被困在苍穹之下,聂疏景掌控他的一切却依然觉得飘忽不定,捉摸不透。
但情妇的时候鹿悯就没有袒露过真心,现在更不会。
又或者是在某个聂疏景不知情的时候捧上过,太隐秘小心以至于他没有发现,错过也就错过了。
鹿悯躺在沙发上在各种社交媒体上切换,可能没注意到旁边的视线,也有可能注意到了不想理,又吃了一块哈密瓜,过甜的味道让他整个味蕾都腻得慌。
半晌,聂疏景带着商量的语气,“你现在月份大不方便,等你生产之后,去那边养身体?”
鹿悯不是正儿八经的omega,他被强制分化,身体各方面的情况不算太好,越到孕后期越危险,医院那边早做好万全准备,这些聂疏景并没有告诉鹿悯。
“随便。”鹿悯扔下这两个字就没说话,水果没有再碰,双腿从聂疏景的手中抽出来。
“……”聂疏景的语气透着一点无奈,“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坐飞机。”
鹿悯还是没说话,手指滑动着屏幕,脸色淡淡的。
晚餐的时候鹿悯没吃多少,陈姨特意炖的汤就喝了三口,然后放下勺子没有再碰。
陈姨看他吃得这样少,关切道,“再喝两口呀,至少把肉吃了呢?”
聂疏景眉心微蹙,把牛肉粒和排骨夹给他。
鹿悯没吃也没喝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一样。
前两天才做了检查,医生说鹿悯的心理情况稍有好转,但孕期敏感,让聂疏景能顺着就顺着。
因此对于鹿悯不想吃东西的现象,聂疏景尽管不满但没说什么,直到晚上回卧室的时候没看到人,按捺已久的阴郁爬上瞳孔。
他在客卧找到人,是鹿悯刚到泓湖湾呆的房间,里面没开灯漆黑沉闷,抬手打开开关,柔和的暖光倾泻下来。
鹿悯在床上侧躺着,闭着眼的模样安宁沉稳。
聂疏景知道他没睡着。
看到鹿悯的那一刻,躁动的情绪便沉淀下来,聂疏景在床边坐下,就这么盯了半晌,探进被窝握住鹿悯的脚腕。
“……”装睡的人挣脱不掉,睁眼漠然对视着。
“谁允许你擅自分床?”聂疏景问。
鹿悯还是一言不发,拉起被子盖住头,不想面对明晃晃的灯光。
聂疏景继续下午没完成的按摩,手指顺着穴位从脚心按到小腿,感受着紧绷的肌理放松下来。
房间寂静良久,连呼吸声都没有。
“已经联系飞机了,”最后是聂疏景开口,平稳如常的声线中带着微不可察的几分妥协,“但最近几天都是雨,需要等天气放晴才能确定航线。”
好半天,被窝里传来很小声的一声“哦”。
聂疏景反手把被子掀开,将人打横抱起来。
鹿悯乖顺地窝在男人的怀里没有反抗,脑袋搭在肩上,并未见得有多开心。
淡漠平静是他孕期的常态。
他被抱回主卧,坐在熟悉的床上,听见聂疏景问他饿不饿。
其实鹿悯没多饿,食欲一直不强,但想到今晚确实吃得很少,于是说:“想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