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112)
就在他忍无可忍,想要将这个撩拨完就逃的小混蛋好生教训一番时,谢纨却灵巧地一个翻身,将被子往头顶一蒙,撂下懒懒散散的一句话。
“你走吧,本王要睡了。”
“……”
帐内寂静片刻,随即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对方的脚步又急又快,随后淹没在帘后的风雪中。
谢纨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帐外,心里终于有了一种报了仇的快感。
等到他消去了身体上的兴奋,熄了烛火,阖上双眼后,睡意却迟迟没有降临。
若是放在以前,他断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与沈临渊做出这般亲密之事。
交缠的呼吸,失控的心跳,每一幕都在黑暗中愈发清晰。
然而激情过后,他不得不考虑一下他当前的处境,从两个人的身份差异,再到他那不知到底能不能治好的头疾。
最后,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千里之外的魏都……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沉睡过去时候,他忽然听到一个凄厉的尖叫。
【走水啦——宫里走水啦——!】
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谢纨猛然睁开眼,视线瞬间被灼目的火红吞没。
灼热的气浪一股又一股扑面而来,他猛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烈火包围。
四周人影惶惶,哭喊声、泼水声、器物倒塌声不绝于耳,然而所有人都忙着逃命,没有一个人看向孤伶伶的谢纨。
谢纨茫然环视着四周,半晌才认出来,这里并不是北泽军营,而是魏都皇城。
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回到了魏都,也不记得为何皇城会陷于火海。
他怔怔望着熟悉的朱漆廊柱在烈火中扭曲变形,琉璃瓦片簌簌坠落。
而他就跪在这一片焦土之上。
他下意识的低头伸出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根本不是他原本修长冷白的手,而是一个七八岁孩童的手指,指节纤细,肤色蜡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余光中瞥见垂在颊边的发丝:不是往日流光的淡金色,而是被火舌燎得焦脆的焦黄色。
他朝着两边看去,见到四处逃窜的宫人。
他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快跑啊!太子被杀了——七皇子谋反了!】
谢纨迷茫的看着他们,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与那些人一起逃命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霎时愣在原地。
来人身披染血盔甲,手中长剑正滴滴答答淌着血珠,在他脚边绽开暗红的花。
当那人走出浓烟,谢纨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竟然是他自己。
可下一刻他便反应过来,不,不是他。
尽管容貌极为相似,但少年眉宇间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是他从未有过的。
待对方走近,谢纨福至心灵,颤声试探:“皇……皇兄?”
少年低头看着他。
近在咫尺,谢纨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认错。
这确实是十年前的谢昭,与他相似的眉眼间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桀骜。
他看着脏兮兮的谢纨,嗓音清越:“阿纨,哥哥来接你了。”
随后他收剑入鞘,俯身将满身尘灰的幼弟抱起,转身走向唯一未被火舌吞噬的宫门。
谢纨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摸不着头脑。
他茫然地望着渐远的火海,忽然明白:这并不是真实的景象,而是十年前的一幕,而抱着他的人,是十年前的谢昭。
谢纨伏在他的肩头,即便这景象并不是亲身经历的,可此时此刻,内心深处莫名觉得有一丝心安。
他于是乎抱住对方的脖子,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谢纨的视线突然凝固。
他看到,在他们身后的火海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就站在熊熊烈火之中,面朝他们的方向,衣袂在烈焰中纤尘不染。
即使离得很远,谢纨依旧能看清那人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火光中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谢纨正疑惑地望着他,接着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见那人缓缓抬起垂在身侧的手,在他的指尖,赫然是正闪着寒光箭簇。
接着他举弓搭箭,箭镞直指谢昭后心。
“不——”
谢纨想出声提醒对方,却被浓烟呛得发不出声。
箭矢破空而来,狠狠没入谢昭后背,温热的鲜血瞬间溅在谢纨脸上,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松脱。
谢纨被重重摔落,待他慌乱爬起的时候,却见那银发人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他们面前。
火光摇曳间,谢纨始终看不清对方面容,唯见一柄雪亮长剑高高举起,朝着谢昭的脖颈重重斩下。
谢纨尖叫着惊醒,惊慌失措地坐起身望着周围,却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熊熊烈火。
温暖的光笼罩住他的眼睛……他依旧身在沈临渊的营帐里,方才那场惨烈大火,不过是南柯一梦。
谢纨尚且没从那可怕的梦境中回过神,像濒死的鱼一般粗喘着,急促地呼吸着空气。
等到逐渐冷静下来,他额前满是冷汗,伸手紧紧捂住嘴,内心深处涌起一个极为不详的念头:
有人要杀皇兄。
第76章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 便让他遍体生寒。
方才的梦境实在太过真实,即便此刻清醒,冷汗仍不断从额角滑落。
谢纨抬手轻揉太阳穴, 梦中那道身影始终模糊难辨,唯有那头月华般的银白长发,记忆犹新。
他离开魏都太久,这么多天都没有听到魏都传来的消息, 莫非这梦预示着什么不测?
思及此,最后一丝睡意也消散殆尽。
他在榻上怔怔坐着,不多时,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来人似乎生怕惊扰了帐内安眠。
直到帐帘被轻轻掀开,沈临渊走进来,看见本该安睡的人正失魂落魄地坐在榻上,不由一怔。
睡前还骄纵恣意的小王爷, 此刻却像个受惊的孩子, 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肌肤上,仿佛刚挣脱可怕的梦魇。
沈临渊心中一紧, 低声唤道:“阿纨。”
谢纨茫然抬眼。
沈临渊快步走到榻边, 想也不想便将他揽入怀中。温热的掌心稳稳托住他的后背, 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谢纨将头靠在对方肩头,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 终于找回几分真实感。
“做噩梦了?”
沈临渊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格外动人。
谢纨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随后将整张脸埋进他胸前,深深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然而他并没有告诉沈临渊关于那个不详的梦境, 即便梦中的画面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只是用额头抵着沈临渊肩头,闷声道:“沈临渊……最近有魏都的消息吗?”
抚在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顿:“暂时没有。”
帐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即便平日总把“殿下”“男宠”之类的玩笑挂在嘴边,然而不知为什么,如果可以的话,谢纨不愿在沈临渊面前过多地提起皇兄。
可即便他不愿去想,也知道如今皇兄必然早已得知他身在北泽。
那些原著中的情节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特别是北泽与大魏最终兵戎相见的结局。
时值寒冬,魏都地处南方,将士们未必能适应北地的酷寒,或许能暂缓战事。
当然,他相信,即便真有那么一天,沈临渊也绝不会将他当作筹码。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见到这场战争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