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85)
两人疾步冲向门口,刚斩毙一人的冯白气喘吁吁地迎上来:
“殿下!这些人来历不明,却似对我们的招式很是熟悉……他们的目标是你们,请殿下先行离开,属下等留下断后!”
沈临回首瞥见几名刺客正朝谢纨冲来。
于是他朝冯白微微颔首:“他们人多,找准时机撤退,不必硬拼,务必保护好自己。”
冯白爽朗一笑:“殿下放心!”
说罢转身挥剑迎敌。
沈临渊夺过路过一匹不知属于何方的马,先将谢纨扶上马背,随即利落翻身而上,策马朝镇口疾驰。
来时他已观察过这个镇子:除南边来时的港口外,唯北边有一条通往山林的小路。
此刻南边港口已被刺客占据,追兵正源源不断涌来。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朝着北边山路飞驰而去。
第56章
谢纨的上半身几乎完全伏在马背上, 湿冷的雨水不断拍打在他的脊背。
夜色如墨,雨幕如帘,前方的景象模糊难辨, 更遑论密林中交错盘结的枝桠。
他紧咬着下唇,双手死死攥着湿漉漉的马鬃,唯一的慰藉便是身后那个坚实温暖的胸膛。
身后的马蹄声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显然对方今夜是铁了心要取他性命。
利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几支擦着他的鬓发飞过,更有数支还未近身,便被身后人挥剑格开,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马匹的速度越来越快,山路却愈发崎岖难行。那些刺客不仅训练有素,骑术更是精湛,马蹄声越来越近, 如同催命的鼓点。
身下这匹马载着两人, 渐渐力不从心。
一道寒光自左侧刺来,同时右侧也有人逼近, 两把利刃形成夹击之势, 直取他们要害。
谢纨失声惊呼:“沈临渊!”
话音未落, 一只手臂已环住他的腰际,将他往怀里一带。
与此同时, 沈临渊挥剑迎上,同时架住两把利刃,手腕轻转,以巧劲将攻势化解于无形。
兵刃相接,火花四溅。
然而对方应变极快, 立刻抽刀再攻。这一次刀锋直取谢纨颈侧,速度快得令人窒息。谢纨瞪大了眼睛,这一击避无可避,若被砍中,顷刻间便会命丧当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千钧一发之际,那雪亮的刀锋竟在半空中陡然转向,直劈沈临渊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出乎所有人意料。
沈临渊格挡已来不及,只听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他的身形微微一滞。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衣,可他却立即俯身催马,从两人的夹击中猛地窜出。
“抓紧!”沈临渊低喝一声,手臂牢牢环住谢纨的腰,另一手挥剑格开又一轮攻击,瞬间将两人落在身后。
谢纨回头望去,却见追兵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他还未想明白其中缘由,转过头便惊见前方竟是一片悬崖,崖下是郁郁葱葱的密林。
马儿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未等谢纨感觉到失重的惊悚,沈临渊将他整个人裹进怀里。
风声在耳边呼啸,就在谢纨以为要摔成肉饼时,沈临渊足尖在马背上重重一踏,伴随着马儿凄厉的哀鸣,下坠的势头稍稍一缓,随即继续向深渊坠去。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阵树木断裂的噼啪声,沈临渊抱着他就地一滚,卸去了大半下坠的力道。
谢纨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只见眼前是一片原始而茂密的古林,参天巨木遮天蔽日,将最后一丝天光也隔绝在外,林中昏暗如夜。
他正惊疑不定,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咳。
谢纨急忙转身,只见沈临渊一袭白衣已被鲜血染透,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刺目。他慌忙上前搀扶,触手处一片湿黏温热。
沈临渊以剑拄地,勉力站稳身形,苍白的脸上却依然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他用剑尖虚指前方,声音清晰:“往前走。”
谢纨紧紧搀扶着他,声音里带着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分明是冲着你来的,为什么有人要杀你?”
方才生死一线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些刺客的刀锋在最后关头陡然转向,目标再明确不过,他们自始至终要刺杀的目标不是谢纨,而是沈临渊。
沈临渊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幽深的林木:“但眼下,这不是最紧要的。”
谢纨抬头环顾,认出这里正是北泽与大魏交界处的那片森林,往北是北泽疆土,向南则是大魏边境。
他回头望向那处高耸的悬崖,想来一时半会徒手爬上去不太可能。
眼见沈临渊伤口处的血迹仍在不断扩散,他咬了咬牙,当务之急是尽快寻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两人相互搀扶着在林间艰难前行,不知走了多久,沈临渊忽然顿住脚步。
谢纨不解:“怎么了?”
只见沈临渊用剑尖轻轻挑起地上一块不起眼的泥土。细看之下,泥土中混杂着几丛干枯的毛发,已难辨是何野兽所留。
“这附近应该有一处废弃的巢穴。”
他垂下剑尖,目光扫视四周,最终指向一处草木生长略显断续的方向:“往那边走。”
谢纨望着眼前这片在他眼中几乎毫无分别的密林,只得含糊应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沈临渊朝所指方向走去。
不多时,一处被杂草半掩的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岩石上还残留着已然模糊的爪痕,昭示着这里曾经住过某种大型野兽。
这洞穴显然已被废弃多时,洞口的杂草几乎将入口完全遮蔽,但走近时仍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野兽气息。
谢纨急忙拨开丛生的杂草,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沈临渊在洞内坐下。又在附近捡了些树下没有被淋湿的树枝堆起来。
待到将人安置妥当,他才惊觉自己半边肩膀已被温热的鲜血浸透。
他慌忙检视对方的伤势,只见沈临渊肩头一道狰狞的刀伤沿着咽喉斜劈而下,只差分毫便要伤及要害,而伤口处此时已经隐隐发黑。
那下手之人显然存着一击毙命的狠绝,此刻伤口仍在汩汩地往外渗血,将月白的长衣染成触目惊心的猩红。
谢纨猛地站起身:“我去给你找草药!”
说罢便要往外冲,却被沈临渊出声唤住:“等等。”
他的声音因失血而略显沙哑:“你知道该采哪种草药么?”
谢纨于是又冲回来,沈临渊勉力提起长剑,用剑尖在松软的泥土上勾勒出几笔简练的图案:“叶片是这般形状的,有劳帮我采来。就在这附近,莫要走远。”
谢纨认真记下那几种草药的形态,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待他离去,沈临渊强忍剧痛,趁着血迹未凝,咬牙撕开肩头浸血的衣料。随后又撕下衣摆,用牙咬着布条一端,利落地绑住上肢止血。
就在他拔出腰间匕首,准备放在将熄的火堆上灼烧时,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临渊抬眼看去,只见谢纨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原本光泽流转的长发沾满草屑,脸上除了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眸,几乎辨不出本来面目。
他兴冲冲地撩起沾满泥土的衣摆,将怀里一大捧绿油油的植株尽数摊在沈临渊面前:“看!我这么快就采来这么多!”
说罢,他兴致勃勃地蹲在旁边,看着沈临渊用手指从那堆草药中扒拉出最孱弱的几棵,放入口中嚼碎了,小心敷在伤口上。
谢纨看了看脚边剩下那堆绿意盎然的植株,不解道:“这些你不用吗?”
沈临渊顿了顿:“这些暂时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