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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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谢纨悠悠转醒,只觉通体舒泰,仿佛许久未曾这般安稳酣眠过。
他从锦被间撑起身,如刚睡醒的狸奴般舒展了下腰肢,伸手推开了窗。
窗外下了一夜的雨已在破晓前停歇,窗扉甫一洞开,沁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便扑面而来。
用完早膳,赵福将一本册子呈了过来:“前几日自宫中拿回来的那批珍宝,已经悉数清点造册,请王爷过目。”
谢纨接过名册看了看,只见封面上还没来得及题名。
他随手一翻,满纸皆是“碧玉螺钿簪”“双鸾衔珠珮”之类冗长繁复的名目,看得他眼晕。
他勉强扫了几页,便觉头昏,合上随手扔在了桌角:“先放在这里,等本王有空再看。”
赵福走后,谢纨趴在窗台上,望着庭院出神。
微湿的青石地上,那人一袭黑衣,正在银杏树下练剑。
身姿翩若惊鸿,剑势矫若游龙,每一个起落转折都流畅的行云流水,蕴含着力量。
谢纨不知不觉竟看得入了神,直至那人似有所觉,剑锋倏然回敛,收势而立,继而转过身,用那双沉静的眸子淡淡望来。
“……”
谢纨立刻敛起神色,故作漠然地移开视线。
随即冷哼一声,十分高冷地合上了窗。
莫名其妙的。
……
段南星行事颇为迅捷,次日晚上便遣小厮送来一只匣子。
谢纨打开匣子一看,其中躺着两张青面獠牙的修罗面具,狰狞异常,足以覆住全脸。
匣底压着一纸便笺:“鬼市子时开启,戴面具进入。离市前万不可摘,切记。”
纸条后面还附着去鬼市的途径。
谢纨放下纸条,拿起一张面具在手中把玩,只觉触手生凉,也不知什么材质,上面的生漆颜色鲜艳,雕工栩栩如生。
他召来侍从,让他把面具送一个给沈临渊。
想了想,又将早上赵福送来的名册一并交给他:“把这个也拿去给他,让他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虽然他这些天见到沈临渊就摆出一副臭脸,平时说话也是语气冷淡,但毕竟还要和他维持表面关系。
不多时,夜色深沉。
临睡前服过药,趁着药效还没有发作,谢纨想起来那本被他夹在案头书册间的春宫图。
虽然这东西在小说里经常出现,然而谢纨还是第一次拿到实物,不免有些好奇。
于是他又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外间,将那本册子从一摞书籍里抽出来。
随后他把外间的烛火都熄了,只留枕侧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光。
光线一下子变得暧昧朦胧。
谢纨舒服地窝进锦被里,美滋滋地翻开“至尊典藏版”第一页,一行工整小字顺势映入眼帘:
【碧玉螺钿簪】
?
谢纨皱着眉头坐起身,手指带着不祥的预感,飞快地向后翻动。
下一刻,睡意跑了个精光,他猛地掀开被子冲到外间的书案旁,将案头堆叠的书册全部翻找了一遍。
那本活色生香,令人血脉奔张的册子,压根不在。
谢纨登时如遭雷劈。
他把春宫图当成库品名册送给沈临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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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下章入v啦,感谢陪伴和支持~
第21章
谢纨心脏狂跳不止。
这要是被沈临渊发现自己私下里偷偷送春宫图给他, 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攥着那本簿子,又看了看窗外,心生一计。
一刻钟后, 聆风一头雾水地站在谢纨面前:“主人, 出了什么事?”
谢纨靠坐在椅上, 以手扶额, 半晌才缓缓直起身。他深吸一口气,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聆风, 本王现下有一要事托付于你。”
他声音沉肃,一字一句道:“此乃关乎本王性命的头等大事!”
聆风闻言神色一凛,当即单膝跪地, 抱剑郑重应道:“主人请吩咐, 聆风万死不辞!”
谢纨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咳, 一会儿你想办法把沈临渊带出去洗澡,不洗上一刻钟,不许他回来。”
正严阵以待的聆风一愣:“啊?”
谢纨眉头一挑:“嗯?”
聆风慌忙低下头, 虽不明就里, 仍重重应道:“属下领命!”
谢纨点了点头。
很好,他要在沈临渊发现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本册子, 从他房中偷回来!
……
不多时,谢纨隔窗窥见聆风端着一碗热汤,手脚僵硬地走到东偏房门口,接着叩响了门,显然不太习惯干这种事。
不过好在片刻后门开了,聆风端着汤走了进去。
谢纨生怕他漏出马脚, 躲在窗后屏气凝神,没过一会儿,只见聆风满脸歉意,引着前襟微湿的沈临渊向外走去。
谢纨一握拳,聆风,干得好!
他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内院门外,随后立刻冲出房门,直扑东偏房,一把推开门扉,闪身而入,又迅速地将门扉合拢。
甫一关门,一股清冽冷冽的雪松气息便扑面而来,沁入肺腑,激得他微微一窒。
谢纨登时怔在原地,他吸了吸鼻子,总觉得这味道不是第一次闻过。
然而他顾不得许多,连忙观察起周围。
这还是他头一回踏入沈临渊的卧房,只见桌案上茶具摆放得一丝不苟,地面纤尘不染,床头边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套前几日他吩咐赵福新制的衣物。
除此之外,原先这屋子里花哨的装饰都已经被移到角落里,整个房间简洁得近乎空旷,透着一股与主人如出一辙的冷清疏离。
谢纨无心欣赏他的屋子,心急火燎地开始搜寻起那本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册子。
东偏房虽不算小,但因陈设简单,视野极为开阔,找起来并不难。
然而谢纨搜寻了一圈,桌面、床头、柜顶……视线所及之处,皆不见那本册子的踪影。
他不死心地俯身查看床底,又拉开屋内唯一一只矮柜,里头除了几件叠放齐整的旧衣,空无一物。
谢纨几乎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结果那要命册子竟如同凭空蒸发一般。
怎么回事?
谢纨一脸茫然,不在屋里?总不会随身带着吧?沈临渊随身揣着本春宫图做什么?
他转念一想,难不成他还没来得及打开册子,不知里面是什么内容,侍从给他后,他便随手塞进了怀里?
正胡思乱想,目光无意识落在叠得整齐的被褥上。
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箭步上前,将叠的整齐的被子摊开,随着被子展开,“啪嗒”一声,一个东西应声落在了地上。
谢纨心头一喜,立刻弯腰将其拾起。
然而东西刚一入手,那轻若无物的分量便让他心头一沉,这绝不是他那本沉甸甸的册子。
他就着窗边透过来的月光,发现手里的是一个小小的荷包。
荷包外表因年代久远而泛白褪色,但上面用金线绣着的繁复图腾却依稀可辨,看起来是北泽皇室独有的徽记。
显然,主人极为珍视此物,虽然东西已经陈旧,然而保存得异常精心。
谢纨捏着这枚小荷包,指腹传来的触感告诉他,里面确实装着东西,似是叠起来的纸张。
他没兴趣偷看沈临渊的私物,正想原样塞回被子里,可那绳结不知为何没系紧,被他手指一碰就松开了,里面的东西“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
谢纨弯腰将其捡起来,刚想塞回去,然而手指一顿,鬼使神差地抖开了第一张,只见上面是全然陌生的的字迹,开头一行字写着“吾儿临渊亲启。”
好像是一封家书。
谢纨没有往下看,将纸重新叠好放在一旁,手指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二张信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