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 上(109)
陈祁迟动作利落地将药草挑了出来, 指尖捏住茎秆用力一挤, 透明的汁液顺着断口往下淌,带着点草木特有的清苦气息。
唐佐佐帮不上别的忙, 便安静地蹲在一边,举着手电筒将光线聚在断口处,充当人形灯台。
等陈祁迟处理完他的伤口, 又将自己的衣服撕开, 制成简易的绷带。尽管他的衣服早已被血污浸染,但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结束一切以后他头上已经渗满了汗,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滴,浸湿了脖颈。陈祁迟又给幸存者切了脉, 确认暂时没有大碍以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去,这才发现身后的人竟然是唐佐佐。
陈祁迟瞬间没有了方才的沉稳, 惊道:“佐佐?!你怎么来了?”
「阿晚身上都是伤, 我就来跑这一趟了。」唐佐佐指尖翻飞地比划道, 「他怎么样?」
唐佐佐的衣服下摆被撕碎了, 露出一截纤细却紧实的腰线, 这是常年锻炼才有的线条,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力量感。
“暂时稳住了, 但必须赶紧送医院。”陈祁迟喘着气站起来, 林间的风一吹才发现自己正赤裸着上身。
他局促地往旁边躲了躲, 却见唐佐佐已经扶着幸存者站了起来,还朝他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来搭把手啊?」
“哦!来了!”陈祁迟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扶住幸存者的身体。
陆眠眠租的是一辆七人座的车,也算是有先见之明了。
还能开车的只剩下唐佐佐和陈祁迟了。两个人轮流开车,在凌晨空旷的道路上疾驰。把幸存者送进急诊室时,天还没有亮。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跑过,带起的消毒水气味刺鼻又令人安心。
陆眠眠的伤口看着骇人,但是她在灵力的滋养下已经开始愈合。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缝了针、换了干净的纱布。
紧接着,他们把陆眠眠和赵明送到了机场。赵明的证件都是随身带着的,简直就像是开始就做好了被逮捕的准备。
陆眠眠很想和他们一起坐游轮。这姑娘和以前的钟遥晚一样,都是工作狂,领导需要随叫随到,攒下的调休已经够放半个月假了。更何况她现在受伤了,报病假也可以。
只可惜,在场的警官只有她一个,她得要负责起把赵明带回去的任务。
陆眠眠摆弄着手臂上新换的纱布,小声嘟囔:“你们当初要是和我一起考警校就好了。”
应归燎笑着拍她没受伤的肩膀:“行啊,下辈子一定,你记得下辈子继续投胎当我发小啊!”
陆眠眠:“……”那还是算了。
“下次给你弄张船票,你备好假期就成了。”陈祁迟正把自己裹在毯子里,转头对陆眠眠道。
陆眠眠这才满意。
到达机场时,陆眠眠带着赵明下车了。她替赵明解开了腕间的麻绳,没有国际通缉令,此刻的押送只能全凭自觉。
这种近乎荒唐的信任,反而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钟遥晚看着赵明走向航站楼的背影,心底忽然泛起一阵酸涩。属于苏晴的情感像破闸的洪水,冲得他喉头发紧。
“赵明。”他脱口而出。
赵明闻声回头,转身时脊背挺得笔直,唯有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颓唐。
钟遥晚看着他,问道:“你和苏晴是什么关系?”
赵明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微微一晃。他的视线望向远方,声音中带着点说不出的怅然,“我们是普通朋友。”
*
送完陆眠眠以后不过凌晨五点,天际泛着蟹壳青,街道两侧已经有早点摊支起来了。
唐佐佐将车停在一棵老榕树下,树须垂在车窗前轻轻摇晃。
钟遥晚钻进还在布置的早市,给陈祁迟和唐佐佐各买一件新月岛特色的热带花衬衫。
陈祁迟捏着衬衣领口,看着火红的扶桑花与翠绿的芭蕉叶疯狂纠缠的印花面料,嘴角微微抽搐。他刚要抱怨,转头看到唐佐佐的和他的是同款,到嘴边的嫌弃立刻换成了憨厚的笑容,忙不迭地将花衬衫往身上穿。
钟遥晚钻回后座,一扭头忽然被一个巨型向日葵图案贴了满脸。应归燎顶着足以遮住半张脸的贴花墨镜,咧开的嘴角在夸张的黄色花瓣中央格外显眼。
钟遥晚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向日葵花成了精。认出是应归燎以后,他气得伸手就将那副罪恶的墨镜摘了:“没收!”
“为什么啊?!这多好看!”应归燎嚷嚷着扑过来抢,虚弱的身子一下没把持住,差点栽到钟遥晚怀里。
唐佐佐坐在前排憋笑,并且为他点播了一首《活该》。
陈祁迟转过来,故意扯了扯身上的花衬衫,笑得见牙不见眼:“阿燎,你看我身上这件衣服怎么样,要不然咱俩换换?”
应归燎盯着那件仿佛要把整个热带雨林印在上面的热辣衬衣,短暂地陷入沉默后扭头看向钟遥晚:“你怎么没给我买一件?”
钟遥晚:“……”神经病。
回到码头的时候,朝阳正好跃出海平面。唐佐佐和陈祁迟去还车,应归燎则拉着钟遥晚去扎进烟火缭绕的小摊间。
两个人从街头吃到街尾,当然,应归燎也没忘了给自己挑一身热辣花衬衫。他在一排花花绿绿的衣服中精心挑选,最后给自己选了一套不蓝不红的。
钟遥晚看着那件活像打翻了调色盘的衣服,心中暗下决定,如果以后应归燎穿这件衣服和他出门的话,他一定会和他保持十米以上的距离。
等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赶回船上的时候,汽笛正在鸣响。
唐佐佐抱着胳膊站在甲板上,看着应归燎手里那堆印着“新月岛特产”的袋子时,黑着脸比划道:「回去的时候别用我的行李箱装东西。」
早晨七点,游轮准时启航。
游客们陆续走出房间参加活动,四人却默契地回了房间补觉。
唐佐佐去医务室要了一点酒精给陈祁迟和钟遥晚擦伤口。钟遥晚有灵力护着,经过了一晚上小伤口已经快长好了,酒精擦上去没什么感觉。
那边的陈祁迟情况就不乐观了,他疼得咬牙切齿,整个消毒的过程可以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来形容。可是陈少爷偏要在唐佐佐面前装镇定,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旁的应归燎看着,笑得肩膀直抖。
洗过澡以后,几人各自回房。
应归燎一如既往地一睡着就往钟遥晚身上贴,钟遥晚中途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几乎是被摁在他的怀里。应归燎用得力道比平常还要大一些,让他连翻身也做不到。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无果以后干脆就这么靠在他怀里继续睡过去。
两人一直睡到了几近黄昏才醒。
陈祁迟还是老样子,脑袋和枕头靠在一起了就醒不过来,钟遥晚直接去掀他被子也能抱着枕头继续睡过去。陈祁迟不仅晨起迟,午起也迟。
钟遥晚、应归燎和唐佐佐只能自己去吃晚餐了。他们到达海底餐厅时,夕阳正沉入海平线。橙红的光晕在波纹间裂成了万千金箔,游轮还在近海,这会儿甚至可以欣赏到阳谷融金般的阳光流淌在珊瑚群中的景色。
“苏武的思绪体去了哪里,有头绪吗?”钟遥晚一边喝汤,一边望向应归燎。
应归燎闻言,放慢咀嚼的速度思考了片刻:“当时我为了找你,把船上都走了一遍。我觉得在财务室的可能性比较高吧。”
钟遥晚了然。苏武实体化以后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些走私团伙,苏武的执念很可能会变成苏晴生前的执念。
吃过饭以后,三人一同去寻找思绪体。虽然应归燎觉得思绪体应该转移在了财务室的某一处,但是为了保险期间,他们还是把游轮上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确认没有端倪以后才向财务室出发。
财务室里的员工还没有下班,三个人就直接坐在隔壁的员工休息室里,和几个已经被吓破胆的打手闲聊。
应归燎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跷着腿还抱着一捧瓜子,俨然像个邻家的知心大哥:“你们怎么想的,干这行?”
打手们都嫌他碎嘴,却架不住一旁唐佐佐释放的威压,只能乖乖答话。其中一人盯着地面,声音沙哑地说:“孩子生病,就干这个来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