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 上(186)
钟遥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上顿时有些发烫——他从俞玫身上感觉不到丝毫怨力,身旁的应归燎也毫无戒备, 这无疑是个普通工作人员。而对方背在身后的手边, 正露出一截棍状的阴影。
情况再明显不过, 他们被当成了贼。
钟遥晚轻轻踢了一下应归燎。几乎同时, 应归燎脸上已堆起恰到好处的焦急,借口张嘴就来:“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姐姐家的孩子考试没考好, 挨了顿打就离家出走了。我们听说这类孩子常会躲来家具城过夜,情急之下就……”
“就算是找孩子,也应该先联系警方, ”俞玫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游移, 语气里的怀疑并未消散,“你们这样大半夜直接进来,不太好吧?”
“我们联系警方了,警察一会儿就来。”应归燎面不改色地继续编造,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责的意味。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显得疲惫又无奈, “我们也是看到大门口没有锁, 以为孩子真的进来了, 一时心急就……”
钟遥晚:“……”那锁不是被你卸掉的吗。
俞玫狐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指尖在身后的棍状物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应归燎不动声色地捏了一把钟遥晚的手指。
钟遥晚吃痛, 连忙接过话头:“对、对!那个锁就掉在地上,我们还以为是那个兔崽子干的呢!”
俞玫的目光又转向那个被挪开的小熊展示柜, 柜子边缘还留着明显的移动痕迹。
应归燎立即侧身半步, 巧妙地将她的视线引向墙洞:“这个柜子我们过来时就已经这样了, 我们还以为是那小子乱搞,正想看看他到底闯了多大的祸。俞小姐,你看这个洞……”
或许是两人一唱一和的配合太过自然,又或许是他们的装备看起来不像是来偷家具城的,俞玫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她将背后的棍子稍稍放低:“那个墙洞是一直那里,不是你家孩子做的。”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放心了。”应归燎长舒了一口气,演得煞有其事。
“我送两位出去吧,”俞玫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不过两位这样深夜闯入,确实不合规矩。先到门口去吧,待会儿我会帮忙检查一下有没有孩子躲进来。”
“好,辛苦俞小姐了。”应归燎从善如流地应道。
钟遥晚瞥了眼那个被他们挪得歪斜的小熊展示柜,犹豫了一下开口:“需要我们帮忙挪回去吗?”
这个实木柜子分量不轻,刚才他们两人合力才移开。俞玫一个女孩子,要独自把它归位恐怕很吃力。
“嗯,麻烦两位了。”俞玫点了点头,语气虽然温和了些,但目光依旧带着审视。
两人一左一右将柜子推回原位,木质底座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们跟着俞玫朝展厅出口走去。借着远处安全指示牌幽幽的绿光,钟遥晚终于看清了她手中紧握的确实是一根黑色的防暴棍,此刻正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晃动。
“俞小姐怎么大晚上的还在家具城?”钟遥晚状似随意地问道,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俞玫:“家具城的安保不好,所以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值班的。”
应归燎:“那保安呢?我们进来的时候连保安都没见到。”
俞玫说:“来应聘保安的都是退休在家没事做的大叔了,我们老板说年纪大了不适合熬夜,保安亭待着也不舒服。所以干脆就让员工轮值,也给我们准备了专门的休息室。”
“这安排倒是挺人性化的。”钟遥晚嘴上附和,目光已与应归燎悄然一碰。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滑入口袋,指尖轻触并蒂莲镜面,将灵力缓缓灌输进去。镜面在黑暗中泛起只有他能感知的微温。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些许困扰,“晚上一直循环播放的这首歌是怎么回事?听着实在有点瘆人。”
俞玫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应归燎却抢先一步,用带着几分神秘的口吻压低声音:“阿晚,你不住在这片街区所以不知道。我们小区里都传,说以前有个孩子在家具城里出了事,所以晚上才一直放这首歌,是为了安抚那孩子的亡灵。”
应归燎说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俞玫的表情。
俞玫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吃惊的神色:“居然还有这样的流言吗?我从来没听说过。”
应归燎看向她,也故作吃惊:“俞小姐不知道吗?我们小区里可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都说这是公开的秘密了。”
俞玫若有所思地放慢了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防暴棍:“我也是住在这附近的,我奶奶说从家具城开业开始,每天晚上就在循环这首歌,但她从没提过有什么孩子出事的事。”她忽然回过头,目光直直看向应归燎,“对了,你是住在哪个小区的啊?说不定我们还算是邻居呢。”
通道前方已经能看到大门的轮廓,外面的路灯透过玻璃映进来微弱的光。应归燎轻笑一声,巧妙地避开了正面回答:“有机会请俞小姐来我们小区做客吧。”
他故意没有回答俞玫的问题。钟遥晚的镜子正在启用中,要是他说谎的话当场就会被戳穿的。
俞玫眼中闪出了一丝疑惑。
钟遥晚适时插话,问道:“那晚上在这儿值班的话,一直放这音乐不会很吓人吗?”
俞玫被转移了注意力,叹了口气,说:“所以晚上睡觉的话只能戴耳塞了,还好夜班津贴给得高,不然真没人愿意干这活儿。”
“这样啊……”应归燎若有所思地应道,目光转向钟遥晚。
钟遥晚摇了摇头。俞玫回答以后镜子并没有任何反应,这证明她说的都是实话。
俞玫按下开关,家具城的照明灯次第亮起,突如其来的光明让钟遥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将两人送到主入口处,应归燎顺手取回了之前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此时大门正敞开着,屋外的冷风不断灌入室内,吹得人衣角翻飞。钟遥晚记得进屋的时候是把门掩上的,大概是这段时间风太大了,将门给吹开了。
他正要穿上外套,俞玫却伸手拦住,说:“二位就在里面等吧,外面太冷了。我去巡视一下,看看有没有孩子躲进来。”
“好,麻烦你了。”两人齐声应道。
俞玫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后转身便朝着展厅深处走去,她重新握紧了防暴棍,身影很快消失在成排的货架之间。
刚一确认俞玫的身影消失,应归燎脸上的从容瞬间收起,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划开屏幕。
“怎么了?”钟遥晚见他神色匆忙,忍不住问道。
“得让老卢来救个场。”应归燎一边低头翻找通讯录,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等会儿俞玫发现店里没人,门锁又被撬了,肯定会怀疑家具城里遭了贼。有警察在场,事情就好说多了。”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卢警官沙哑的咕哝声,背景里还有布料摩擦的细响,像是刚从睡梦中被拽醒。
应归燎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话音刚落,他便像是早有预料般,迅速将手机从耳边挪开——
下一秒,听筒里果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连手机扬声器都产生了细微的破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骇人。
钟遥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惊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向应归燎。
应归燎却面不改色地等那头的咆哮声稍歇,利落地说了句“地址你知道,快点”,便挂断了电话。随后,他又转向钟遥晚,道:“搞定,他马上就到。老卢的起床气还是这么大。”
说完,他忽然向钟遥晚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钟遥晚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睫毛在展厅明亮的灯光下轻轻颤动。他还未及反应,双手就被应归燎自然而然地轻轻握住,包裹进一片温热的手中。
家具城的暖气很足,钟遥晚的手原本已经暖和了,但在被握住的瞬间,他才察觉到应归燎的体温竟然比他还高,掌心烫得像揣了个暖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