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 上(270)
这一日的山林行走,表面看似顺利,实则消耗了远超预期的体力和精力。
洞外的夜色浓重如墨,风声穿过林梢,带来远山模糊的回响。
钟遥晚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将睡袋拖到应归燎身旁。对方会意地抬起腿,让他舒舒服服地枕在自己膝上。
钟遥晚打了个哈欠,说:“过三个小时叫醒我。”
“好。”应归燎指尖缠绕着他的发梢,跳动的火光在他眼底闪烁。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像我们刚见面的那天晚上?都是荒郊野岭的,就我们两个。”
“不像,”钟遥晚闭着眼,回答得干脆,“今天可不是盖芭蕉叶,而且我也不会做噩梦了。”
“钟遥晚,你还真是没情调啊。”应归燎失望地瘪瘪嘴,说,“多好的怀念从前的机会,就这么被你毁了。”
“有什么好缅怀的?”钟遥晚气笑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不想再见到任何怪物了。最好明天一进那个村子,就能顺利地找到思绪体,直接净化掉,然后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应归燎闻言,像是被这个朴实的愿望触动了,忽然突发奇想,侧头问道:“你说,要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怪物,没有思绪体的话,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如果没有思绪体?
钟遥晚顺着这个假设漫无边际地想下去。那样的话,应归燎就不会接到陈暮的委托。但他或许依然要回乡祭祖,那辆破车还是会不争气地抛锚在半路,最后不得不独自住进那家天价旅馆。
那样似乎连相遇的机会都没有了。
然而,就在钟遥晚心中百感交集时,他想起什么似的眯起眼睛,瞳孔里跳动着危险的火光:“对了,那晚的八百块住宿费,某人是不是……到现在还没还我?”
应归燎:“……”
应归燎:“钟遥晚!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我们在谈人生,谈命运的交汇!你居然只惦记着那八百块钱?!”
钟遥晚抬头看着他。
应归燎气得咬牙:“行行行,回去了连本带利转给你!”
两个人压着嗓音,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着话。
钟遥晚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含糊,最后,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不知不觉靠在应归燎的腿上沉沉睡去。
应归燎调整了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随后拿出手机玩起单机小游戏。
寂静的山洞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夜风从洞口簌簌灌入,带着山林间特有的寒意。钟遥晚本就怕冷,即使躺在温暖的睡袋里,睡在篝火旁边,却还是忍不住缩瑟身子。
他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发出几声模糊的梦呓,但始终没有醒来。
应归燎见状,心头一软,伸手将人拢进怀里,好把身体的温度分享过去。
然而——
就在两人相贴的瞬间,应归燎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怀中人的呼吸忽然变了,原本平稳的胸膛开始不安地起伏。
钟遥晚无意识地蹙起眉,睫毛轻颤着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他的手指也微微蜷起,在睡袋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与此同时,放在一旁的青铜罗盘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那枚青铜指针正以极慢的幅度左右摆动,像个踮着脚尖的幽灵,在寂静中画着看不见的轨迹。
它不像是往日那样吵闹不休,但这种过分的安静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应归燎的呼吸骤然放轻。
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视线在熟睡的两人与漆黑洞口间反复逡巡,试图从洞外的一片黑暗中寻找到诡异的源头。
山洞里安静得可怕,连篝火都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火苗诡异地低伏下去。
洞外,风声依旧。
夜风拂过树梢,带起沙沙的轻响。
然而在这片自然的声响中,应归燎却捕捉到了另一个不协调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像是粗重的呼吸声,又像是湿润的眼球在缓缓转动时发出的粘腻声响。
它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却让人脊背不由自主地发凉。
……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第152章 桃源
陈祁迟显然是第一次见识两人信手拈来的本事。
“钟遥晚, 醒醒。”
应归燎的声音压在钟遥晚耳畔。他不敢惊动洞外那未知的存在,只能这样轻声呼唤。
然而,就在他声音落下的那一刻,罗盘的异动戛然而止。
那令人不安的嗡鸣声消失了, 指针静静停在原位,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嗯……?”钟遥晚挤了挤眉头, 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到时间了?”
应归燎的视线落在罗盘上,确认它彻底恢复平静后, 才道:“没有,刚才罗盘动了一下,但是特别轻微。”他说, “你感觉一下, 附近有没有怨力?”
钟遥晚本就睡得浅,在这荒山野岭更是保持着警觉。他立刻清醒过来,闭上眼凝神感知。
“没有。”片刻后,他睁开眼, 语气肯定,“周围很干净, 感觉不到任何异常怨力。”
“奇怪……”应归燎小声呢喃。
“这荒山野岭的, 会不会是有野兽在附近活动?”钟遥晚问。
应归燎沉吟片刻:“也不是没可能。”他说, “你把阿迟叫起来, 我出去看看。”
“太危险了。”钟遥晚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放心, 我有分寸。”应归燎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随即利落地站起身。
钟遥晚见状也不再多劝, 轻手轻脚地起身, 挪到陈祁迟身边。
这家伙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点晶亮,时不时咂咂嘴,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钟遥晚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阿迟,醒醒。”
推了两次,陈祁迟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的视线茫然地转了转,在看清钟遥晚身后粗糙的岩壁时,猛地清醒过来,急忙坐起身:“怎么了?!”
“外面有情况,阿燎去查看了。”
陈祁迟立刻从睡袋里钻出来,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刚醒的人。
两人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外面的黑暗。
时间在紧张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钟遥晚望着洞外的黑暗,心悬在半空,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岩壁。
起初还能隐约听到应归燎在林中穿行的脚步声,后来便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这过分的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就在钟遥晚快要按捺不住,准备出去寻找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陈祁迟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有。”应归燎收起了手电筒,说,“可能只是错觉,先回去休息吧。”
两人应声点头。
重新钻回睡袋后,陈祁迟却辗转反侧,过了许久才终于入睡。
眼看离换班时间只剩十几分钟了,钟遥晚索性提前接替了应归燎,让他好好休息。
应归燎也不推辞,自然地枕在钟遥晚腿上,很快便沉入梦乡。
钟遥晚独自守到后半夜,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再把陈祁迟叫起来换班。
他教陈祁迟看罗盘,说:“只要指针开始转动……不,有一点点动静都立刻叫醒我们。”
陈祁迟好奇地接过罗盘,问:“这个罗盘……是不是能听懂人话啊?”
他话音刚落,青铜指针便欢快地转了两圈。
陈祁迟吓得差点跳起来:“是不是怪物来了?!”
他的动静太大,甚至把熟睡中的应归燎都吵醒了。他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含糊道:“别慌……她只是和你打个招呼而已。”
“哦……”陈祁迟讪讪地应着,心说这罗盘还挺友善的。
钟遥晚重新躺下休息,陈祁迟则怀着几分忐忑,独自守完了最后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