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 上(242)
他也以为耳钉是武器,是护身符,却从未想过这竟是续命的氧气瓶,而他一直生活在倒计时的沙漏之下而不自知。
“那我……的寿命?”钟遥晚的声音有些发干。
难怪每次他使用灵力以后,应归燎都会那么着急地给他补充。
难怪就算是罗盘的灵力耗尽了,他也会优先给自己的耳钉补充灵力。
“你放心!!”应归燎的声音一下变得有些急,他看到钟遥晚失魂的模样,立刻就慌了手脚,可是偏偏这时候想要抱他也没有办法,“我问过许南天了,他说你的耳钉里灵力很充沛,足够用十几年,就算耳钉里的灵力耗尽了,身体里蕴藏的能量也很充足,再加上我也能够为你补充灵力,寿终正寝肯定……”
他的话语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
像寻求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又像是被巨大恐惧攫住后本能地寻找热源。
钟遥晚猛地倾身,几乎是用撞的,将自己投入应归燎的怀里。
这个拥抱带来的刺痛是剧烈的,如同扑进了一片燃烧的荆棘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啸着抗议。
但他不管不顾,手臂死死环住应归燎的脖颈,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肩窝。
应归燎的手悬在半空,迟疑着该不该回应。片刻后,他还是轻轻环住了怀里的人。
当掌心贴合上钟遥晚微颤的背脊时,怀中人猛地一颤,喉间溢出几声被疼痛扼住的急促喘息。
应归燎僵着不敢再动,直到感觉那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融进他的怀抱。
应归燎没想到钟遥晚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这么高,微微怔了一下。他知道钟遥晚的心理素质很强大,强大到第一次净化思绪体就能够保持清醒,强大到在经历了双生怪物事件后,反而毅然决然地加入了灵感事务所,但是这件事毕竟直接关乎他的生死。
直到感觉钟遥晚的疼痛稍有缓解,应归燎才敢偏头,用唇轻蹭着钟遥晚微凉的发丝,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的耳钉里的灵力是你妈妈,钟离的。”
“我妈妈的?”钟遥晚缓慢地眨了眨眼。
这个名字于他而言,遥远且模糊,激不起多少情感涟漪。
“对。”应归燎说,“何紫云年轻时曾受过钟离的帮助。当时何紫云差点被家具城的小鬼吞噬,是钟离耗尽灵力,一口气净化了上百只小鬼,才带着她逃出生天。何紫云应该是知道你耳钉里存有钟离的灵力,相信你也有能力净化这么多小鬼,所以才来找你……”
应归燎的声音越来越轻。
这段理论乍一听逻辑自洽,仔细推敲却漏洞百出。
如果何紫云的目的只是为了清理家具城里的小鬼,那么她为什么要撤销委托?为什么非要单独找钟遥晚?
家具城里的小鬼虽然数量庞大,思绪体藏得也隐蔽,但只要耐心蹲守,总有清理干净的一天。
既然家具城的事情已经拖了二十多年了,为什么不能再拖一段时间?
“嗯。”钟遥晚低应一声。他也察觉到了其中的矛盾,但如今何紫云已逝,家具城里的小鬼也已经清干净了,这件事情可以说是已经死无对证了。
应归燎又道:“不过,听说钟离在净化了家具城的小鬼以后……记忆反噬折磨了她好几个月。”
话音落下,他明显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滞了一瞬。
“好几个月?”钟遥晚不可置信地重复着。
“没错,”应归燎的声音很轻,生怕刺激到他,“所以……你可能也得做好准备,这段时间未必会好过。”
钟遥晚现在觉得应归燎当时不告诉他这些事情,确实是在为他考虑。一下子告诉了他这么多信息,的确需要时间消化。
灵力枯竭症像一道悬在头顶的阴影,但至少,有应归燎的存在为他劈开了一道可见的光隙。
比起枯竭症,记忆反噬会持续很长时间更加让钟遥晚手脚冰凉。
他此刻正亲身经历着这种无孔不入的剧痛。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甚至爱人的拥抱都成了需要咬牙忍受的酷刑。
一天漫长地就像一个世纪一样。
仅仅是想到,这种足以将人逼疯的痛苦,不是几天,而是连绵数月,如影随形。
一种源自本能恐惧的战栗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钟离当年……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这是钟遥晚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自己的母亲产生好奇。
【作者有话说】
Q:如果网上刷到一家评分2.0的店铺,怎么办?
唐佐佐:刷下一条
陈祁迟:凑热闹也评一条,然后刷下一条
钟遥晚:感慨一下这店居然还能开下去吗,点个赞避雷,然后刷下一条
应归燎:什么店这么有特色?这高低得去尝尝,楼上三位也一起
唐佐佐/陈祁迟/钟遥晚:?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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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遥晚这么疼,有种plus版小美人鱼的感觉(对不起
钟遥晚这个状态,碰到了以后就不能动了,应归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抱住以后就不撒手了
第139章 养病
一片寂静中,某个不容忽视的存在正抵在他的喉结上。
家具城的事件后, 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受伤了。
陈祁迟的程度最轻,身上连道疤都没有留下,就是得了相思病,一直在想念唐佐佐的声音。
唐佐佐其次, 小鬼们似乎她兴趣不大, 攻势看起来猛烈, 其实受的伤都在可控范围内, 养几天就好了。
应归燎受得伤最重,他大概自己都没想到, 他还能在钟遥晚以外的人眼里看起来美味可口。精神也受了影响,只是他早就已经习惯了高强度净化了,十几个只是刺痛而没有记忆的思绪体对他来说只是做几天噩梦的事。
钟遥晚没怎么手上, 身上蹭破了一点皮, 但是他的灵力磅礴,在昏迷的时候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精神受的影响实在太大了,上百只的小鬼记忆引起的反应已经达到了质变的程度。
钟遥晚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出行的时候也必须坐轮椅, 现在像个水晶王子一样碰也碰不得,一触即碎。
这种折磨人的日子过了整整七天。
钟遥晚接到何浩南电话时, 正在监督应归燎换绷带。
应归燎这次伤得极重, 即便有灵力辅助, 伤口愈合依然缓慢。他不愿让钟遥晚看见那些狰狞的伤处, 钟遥晚又担心他敷衍了事, 于是两人各退一步,让应归燎在钟遥晚眼皮子底下背过身去自行处理。
这段时间钟遥晚连手机都碰不得, 指尖触及屏幕都会引发钻心的疼痛。日常的娱乐活动都改成了看应归燎玩手机。
这会儿应归燎在换药, 腾不出手, 他只能自己去接。手指才一碰到屏幕就疼得轻轻嘶了一声:“喂?”
“小钟哥。”何浩南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钟遥晚打开了免提:“是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明天……是我妈的葬礼。不知道……你能不能来参加?”
钟遥晚陷入沉思。
以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出现在人多嘈杂的场合。但逝者为大,或许还是应该去送最后一程。
就在钟遥晚权衡的时候,应归燎忽然转过了身。
他身上的绷带还没缠好,草草挡住了手臂上的伤口,还没有固定。他说:“想去吗?明天正好没什么事,我带你去。”
他说话时,绷带的一角散落下来。应归燎连忙用手捂住,钟遥晚却还是看到了伤口的边缘。
钟遥晚的眸色沉了沉,对着话筒,说:“我们不去了,给个墓园地址吧,等伤好一点了,我们单独去祭拜一下。”
电话挂断后,应归燎问:“想去怎么还犹豫?我的伤不碍事,这几天不都是我抱着你进出?”
“不急,”钟遥晚说,“单独还清净一些。”
“心疼我就说心疼我呗,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了?”
钟遥晚没回话。他用手轻轻撑住脸侧,等到第一阵刺痛消退以后才敢慢慢地把脑袋的重量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