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饲养我[星际](271)
他就这么迈入了神经毒素实验室。
没有活物。
死寂一片。
浓郁血腥铺面而来——时渊序瞳孔骤然一缩,他颤抖地吼道,“邹若钧,邹若钧……你在哪里……”
但是什么都呼唤不到,地窖晦暗幽深甚至还被地面传来的声响盖住。
他最后索性直接吼道,“弟弟……弟弟……你听到就说一句!”
就算凶狠如他,暴躁如他,可是此时时渊序就像发狂寻找自己同类的狼疯狂地在尸体翻找着,甚至来不及巡视是不是有园区的人。
“不可能……明明不会那么快……”
此时男青年的声音已经绝望到扭曲,“凭什么……”
哪怕拿岸哥那个混账的亲生儿子威胁,对方也他妈像个疯子一样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他终于崩溃了,甚至理智将近崩溃!
凭什么要这么对他?
凭什么他加入新文明组织就要被复仇?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明明他才是被暗网多少人残杀的目标,明明他无路可退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逼自己反击!
明明他什么错都没有!
明明他只是为了不拖累背后的男人,明明他只是为了反抗高高在上的神庭,明明……
他顶着变身期随时可能变成小绒球的风险,也要磨砺出尖锐的利爪跟敌人撕扯……可是……等待他的是什么……
心脏撕裂,痛不欲生,他忽然感觉自己突然间就像是在满目疮痍的母星上,徒劳地抓着村庄的焦土,他两耳嗡嗡什么也听不见,小小的白皙的手的指挖出血,却颤抖地挖出母亲手指常戴的那个祖母绿戒指。
那一瞬他却也知道。
那个戒指再也不会戴在母亲身上了。
它不会像每个午后继续安静地镶在母亲修长的做着面点的手指上,它不会像母亲有意无意抚过他额头时微微铬到发疼。
……
如今,他在帝国联盟摇摇欲坠站稳的脚跟,得之不易的家。
哪怕是欲言又止才能喊出来的“弟弟”,那也缠绕了他早已舍之不去的牵挂。
“……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他满目猩红,“全…”
早已没有理智,早已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反正早已没有什么失去的,不如就让一切天翻地覆——他本就不是时渊序,序以天才是他那不甘绝望的魂灵的本身!
“通知他们,那边的人全部撕票,不留活口。”他轻声说。
“序爷,你……那个邹少他真的——”
“不用说了,照我说的办,剩余残局我来收拾,就算进牢,我也只供我自己。”
……
什么尊严。
什么面子。
什么头衔。
一旦应激——就只想将阻拦他的一切处置而后快,时渊序甚至绝望地想到,万一下一个人是钟孜楚怎么办,他那个傲气,爱美,却又在事业上无所不能的妈,倘若……
倘若也要遭遇这种……
他该如何?
像十几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小孩放声嚎啕大哭么?
像十年前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孩求着大人垂青么?
……
“……我好痛苦……”他内心绞碎了似的就像是无尽地在刀尖滚着,“我到底……要失去到什么时候……”
毁灭的家园,曾经男人沾了血的大衣,如今是邹若钧……
两个片区都被他翻找着尸体,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不对,器官要能分辨出原主,他也不介意亲自拨开看看究竟……
是不是他一直理所当然地仗着自己有人兜底,才会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闯出多大的祸,惹到什么样的人,要负什么样的血债,要赔多少条命?……是不是他时渊序压根就玩不起……是不是他……
他是不是一直没成长过,一直潜意识地觉得背后的人已经处置了一切,所以他已经放松了神经,放松了警惕,以至于最后别人终于放不过自己?
……
湛衾墨……
这是不是就是你威胁我不要加入组织的原因?
“心慈手软的人走不久。”
是么……是么……我原来的坚持……都是一厢情愿……是啊,我原来还是离不开你……是么……是么……
是么……我不想被你注视着一切……可自食其果……
是这样痛不欲生的感觉……是么……是么……
此时那下垂眼绝望地睁着,矫健高傲的身姿就这么僵在原地,就像是欲催未摧的冷松——
熬了太久的风霜暴雨自以为坚韧不拔但是终究在最后一根稻草压下——
会塌落,会坠陷,会瞬间碎裂成一抔灰,时渊序甚至头脑晕厥,他甚至想喊自己的本性,小毛球,小毛球,我不想活了,你呢,你想活吗?倘若你想活,你能不能让我高兴点……你出来说一句话啊。
为什么人活在这个世上就要永远吃无穷无尽的苦,为什么痛苦的尽头还是痛苦,为什么受害的人却还要被继续惩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是审判官很久之前对他说的那句,“时上校,你本就不该存在”么?
是他本来的存在,就是个错误么?
为了救人他甚至吃了大量的抑制剂,他忽然身躯瘫软了几分,膝盖甚至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然后他忽然压抑着嗓音竟然啜泣,“为什么……为什么拼了一切却还是这样……”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像个蠢货……我到底……为了什么……”
凶悍利落的矫健身躯,忽然就像是被折断了利爪的困兽,疼痛地跪倒在地上,甚至忍着腹腔的剧痛。
原来心一疼痛,就是身体发肤都跟着疼痛。
他得之不易的幸福,家人原来可以这么轻易一瞬间土崩瓦解。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大哭大嚎的,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似的,像个蠢货啊,哥哥。”
突然很轻的一句。
轻蔑哂笑的声音响起,时渊序猛地抬眼。
他忽然发现地窖那边开了一道暗门,有人一边拎着不省人事的邹若钧,一边冷笑。
然后就这么松了手,邹若钧重重跌倒在地上之前,时渊序揽住了他。
时渊序猛地对上了那双碧蓝色的眸,“……是你。你为什么会……”
安烬冷笑,“哥哥,我没有必要把自己搞得像个反派似的为了杀人而杀人。”
时渊序瞳孔骤然缩小,那沉黑一片的下垂眼忽然有什么微不可闻的思绪闪了闪。
一向认为金发小畜生是来报复他的,可为什么他会多此一举来救自己弟弟的命?还是这是换一种方式来惩罚他?
“……不管如何……谢谢你……只是……”
可随即安烬忽然从口袋伸出一柄枪,对向了邹若钧的后脑勺。
“可是我不想你做他的哥哥。”
“……”
时渊序本来还差点缓和的神色猛然间又怒了,这个小畜生,这个杀千刀的,说翻脸就翻脸!“你到底是想做什么,你朝我来——”
“开玩笑的,里面没有子弹,哥哥,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不会动他,放心吧。”此时安烬又扬起枪口,那唇畔竟然洋溢的是一种莫名的笑容,“本来我想杀了他的,让他痛痛快快地上路——不过,你刚才先找的那个片区,是我被囚禁的地方。”
时渊序微微一顿,然后此时神色僵硬。
“我是以为你会把他挟持了然后再来威胁我。”
“是么?”安烬挑挑眉,“一北一南的片区,差别还挺大的,不过,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在乎我。毕竟我派容器来见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人心是肉长的,更不要说哥哥还是个嘴硬心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