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饲养我[星际](532)
“好了好了,多少也是人类最强的存在,怎么能这么看不起人!”
一片漆黑当中,时渊序还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各类妖魔鬼怪飘荡着,他们活似在这里待了很久似的,但是又将近陨灭,许多“旧日支配者”的身形也淡了一半。魂灵到了深渊便会自动消散,可见他们也没多久好活了。
但大概深渊里太黑太压抑,就算是万年的哑巴也能被逼成话痨,一堆不知道是堕神还是旧日支配者的家伙们嘈杂得能开几局麻将和桥牌,除了鉴赏彼此灵魂被炙烤的味道,如今看到有这么个人类,就像是见到什么罕见事物似的,叽叽喳喳,精神状态堪忧。
毕竟不是神就是旧日支配者,换而言之各个都是人精,也是神经,只要轻轻一咂人类的情绪就能品尝出千万门道来,有的神还会读心,还会读取记忆。
这帮被深渊憋出病来的众神知道这么一个人类如今身上的保护罩,就是来自于记挂着他的那位维诺萨尔邪神。
“所以咱们苟久点还是能看到点东西的,哎呀,无心之人都这么慷慨,四舍五入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嘛!”
“朋友你现在就剩下一个胳膊腿了,明天你就人不见了,还在这看戏呢!”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可是关在深渊里苟最久的旧日支配者!”那个身影忽然察觉到什么,靠近来瞅瞅时渊序,“这不是跟主老是纠缠的小麻烦精么?哟,你也给关这里了?”
小麻烦精——
时渊序没有心思细想这个旧日支配者是谁,可他那瞬间有些无奈地哂笑。
时渊序,看到没有,你在他认识的神当中,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拖油瓶。
你跟十几年前的猫儿眼少年压根没有一点区别,到最后,你还是要靠那男人。
“你也别老是想着跟秩序那老贼对抗,说真的上千年了都,我还没见到有谁能推翻祂的。”那声音悠悠道,一边还不知道从哪里搜出来了把废旧贝斯,没插电也在那里瞎拨弄着琴弦,“秩序老贼,相当鸡贼,普天之下,但凡改命,要你狗命,若要苟活,丢失自我,方可复活……”
“你唱的什么鬼!为了押韵也不能这么唱!活该你做鬼王的时候也玩不了音乐!”旁边的堕神们纷纷大嘘,“烂活!”
“那我另外唱首曲子,听好了啊,”那旧日支配者玩世不恭地清清嗓子,“小小绒球,有勇无谋……”
时渊序此时那双下勾的眸森森地望了过去,哪怕他是个人类但是长期军队作战那股戾气就生了出来,对方作为一个堕神竟然也惊得一身冷汗,“咱们都死了,你别想着对我动手——”
“没想动手。”时渊序那森寒是对他自己的愤恨,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一旦陷入沉默就显得十分肃冷。
“唱得好。”他忽然说。
他确实是有勇无谋——凡人之躯,凭什么跟秩序之神对抗?他不是应该早就知道后果了么?
被男人囚禁永生永世的背后他不敢相信另一个原因——
这个世界就是特么的无解。
只要你起心动念想改命的那一刻。
你就有可能输,随时输,随时摔得头破血流。
他想救所有人的命,可他配么?这世上本就没有两全其美,他用自己作为容器锁住了秩序之神的一部分灵魂,可代价是献祭了他自己。
归根结底他什么也没能做到——还因此拖累湛衾墨。
他想痛骂自己凭什么,甚至宁愿他真的是个冷清冷漠锱铢必较的人,这样他就可以卸下负担,他要什么,他就尽数偿还,两不相欠,可如今他留在深渊还完好无损,而湛衾墨和秩序之神对决——是为了他么?
那些鬼魂似的“神”似乎还仿佛热心市民,实际上心肠蔫坏得很,他们话头一拐,“当然……就算你不幸死了,或者祂死了……你也可以考虑现在进我们的肚子里……哦,突然忘记了,一切还可以重新来过!”
时渊序不知道他们说的“重新来过”是什么意思——不,重新来过!
他瞳孔骤然缩小,无法忘记他曾经被伊格扔进那扇门后看到的一切……无数次他的死亡,是男人的!
他可以忘却不记得一切重新开始,可对方呢?
那一道道被血染红的回忆就像是在同一处伤痕上反复撒盐,湛衾墨,你不痛么……不,你很痛……
“你看看你,一个凡人,总想着去拯救世界多么自不量力”旁边唱歌的萨拉克斯一边悠悠道,“虽然说我年轻那会也想着拯救世界,但是你现在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这会知道了吧,众神一个赛一个的牛X,凭什么你一个凡人是例外?”
“我绝对不允许……我不允许……”时渊序喃喃道,“没有了恶鬼本性,祂还要和秩序之神对抗,如果祂能赢,那只能说明祂已经试探了所有可能性,接近要疯癫了,如果祂不能,祂也绝对不允许就这么结束…”
恍然间,时渊序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试图回想起跟男人相处的一切细节……
再回过神来。
是男人早有预料似的出现在黑市上,直接出面拍下他这个拍卖品。
是男人在家族宴会酒会的卫生间前,随手抛掷给他的止痛药。
是男人站在学术讨论会的讲台上,微微地凤眼上挑,然后轻轻道,“我的爱人正是濒危族群,所以我足够笃定,如何?”
是他被军队的军官逼到胡同深处,几乎要奄奄一息的时候,男人却刚好出现在巷口。
……
不……
这不仅仅是遍历无数个平行世界排除所有不利的可能性的来实现的……
毕竟能恰到好处的避开所有不利可能性,不可能只能来一次!
所以……所以……
时渊序内心汹涌着什么,随即是猝然的痛。
他忽然抬眼,极其艰难地开了口,就仿佛每一字每一句都扯得五脏肺腑要掉下一块血肉。
“……告诉我,祂是不是重来了上万次?”
此时所有鬼魂,准确来说,是所有神灵的鬼魂都一瞬间悚然!
祂们同作为神,一向知道混沌邪神的行事作风就是不达到目的不罢休,也能知道邪神许多在世间规则之外做的一切——
可这个小东西,却猜到了!
时渊序无奈地苦笑,他的笑声嘶哑却又绝望。
“湛衾墨……这就是你向来都如此漫不经心的原因么……”
“原来……你已经无数次看到了我的困窘……是么?”
“……我这样的人……凭什么……”
凭什么能让你不厌其烦地去玩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游戏?凭什么……让你这么痛苦!
我只是……
我只是一个曾经只能用一堆破烂贡品来上贡,甚至跟你生闷气的小屁孩罢了,甚至把你当成骗子,无赖,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湛衾墨,我知道你很残忍——
但你对自己最残忍。
“还是说……这也是对我的一种惩罚。”时渊序低垂着眼帘,他一边捂住自己的胸口,一边嘶哑地吼道,“我知道你爱我,可是我好痛……我好痛……我能感受到只要你多看我亲自死一次,那痛苦就在你留下一道疤痕,一万次,还是十万次……湛衾墨……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着别人为自己流血牺牲,难道我就……”
霎那间他忽然想到那向来冷清冷漠的男人突然极致癫狂的一面,几近病态的时候——
那男人曾经掩面笑道。
“小东西,你知道么,我有的时候甚至很恨你……恨你就算痛彻心扉,也迟早会有走出来的一天,可我却要长久地压抑自己。你说,为什么付出更多的人,却要遭受更多的痛苦,甚至万劫不复,这是对我的惩罚么?呵呵,还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