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饲养我[星际](481)
“湛衾墨,拜你所赐——”他那桀骜的唇角此时却自嘲地勾起,可是随即悄无声息地咽下一滴泪。
我现在开始恨自己了。
然后,又是另一幕。
“主,我不明白,您的因果已经足够改变一个人的生死,为什么还要从零开始,沦为一个凡人,再学这么艰深的医学,您分明不应该再浪费这么漫长的时间。这对您又有什么好处?您分明只是一个无心之人!您更应该冷眼旁观这世间,让下属和信徒们好好服侍您信仰您便罢了……”
一众门徒,鬼影重重,穿着白大褂的湛衾墨却眺望向远处。
“嗯,确实不值。”他悠悠道,“所以我要贪他的人和魂。”
“您讲笑了,世界上还有哪些人的魂和人不能给您贪的?”
湛衾墨哂笑了声,凤眸微眯,“可惜我不是都稀罕,倘若要他心甘情愿奉献给我,那才是再好不过。”
“您直接亮明身份,凡人当场就只能献身给您。”
“哦?那不一样。”湛衾墨抬眼,“病人要来了,你们是时候回去了。”
修长高挺的男人,此时在夕阳的光下晕染出鬼影——
一边是可怖的鬼,一边却是优雅从容的人,可只要看到男人身后可怖的鬼影,便能知道双方本就同源共生。
男人身上的阴寒之气更浓,而脚底下的鬼影则更透着血腥,男人灰眸变成红瞳那一霎,鬼影则同时张牙舞爪亟待刀口舔血。
最后却是廷达和穆西沙又现身,双双跪地。
“您该回去鬼域了,不然多少信众都担心您承受太多。”
那微冷的薄唇忽然开合。
”倘若我想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生死呢?”
“主,请您及时收手,神本就不可插手凡人的因果,您已经做得过多,要是再深入,只怕不可回头。您应该清楚众神如今只剩下您和光明神,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所以我便要伪装成人,这样便可徐徐图之,还能省下不少因果。”湛衾墨依旧不为所动似的,“学会像人一样做事,不动用神力,我不信这样还不行。”
“可您那七年……已经耗费太多。”
“无妨,从这一刻起,我便是湛衾墨。”男人继续说道,“经历过那么多世界,不差这么一个。”
时渊序目光闪动,他就这么僵立在原地,仿佛自己也站在男人的跟前。
那么多世界……究竟有多少个?
“可是,主,您既然已经目睹过他死去那么多次……您就该知道,这个世界的他也逃离不了——”
“我不允许。”
男人竟是这样开口。
“那七年,为的便是不出意外。”
时渊序不由得心惊,他缓缓地扶住胸口,感觉心脏发痛——那七年正是当初湛先生不告而别的那七年。
”您也实现了那个家伙的愿望了,让他好歹有个幸福点的童年,这不就是他当初向您祈求的么?您已经很仁慈慷慨了,还要如何呢?连您最虔诚的信徒都未能得到这样的恩赐,您也是时候收手了!”
此时湛衾墨沉默半晌。
随即,竟然他很是自嘲地,掀起凉薄的笑。
“如果硬要说的话——”
“或许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爱’?”
话语一落,那些鬼影都颤了几颤,有的鬼甚至尖叫,活似见鬼了。
这个字有多轻有多重不管是人是鬼还是神,都门清得很。
旁观的众鬼不是惊讶,不是震颤,而是毛骨悚然的骇然。
“爱”这个字,怎么会从食人魂和邪恶和痛苦的众鬼之主身上随意地脱口而出,他们一定听错了。
“疯了,疯了,这不可能发生……”
“倘若还存在上天,这一定是跟我们信徒开的一个玩笑……”
“您压根是无心之人,一定是沾染了太多人世间的情绪,才会有这种感觉,您以前从来不会把凡人放在眼里。”
“是啊,您应当是吸收了某些执念太深的人的情绪受到了影响,那不是您的感觉,待到您回到鬼域静养,这些话下属们就当没有听过。”
……
时渊序就那么傻傻地,手无足错地待在原地。
他胸口抽疼——叛逆如他,桀骜如他,反骨如他,还生出对男人的恨,可对方——
爱他?
他随即疯了似的笑出声。
好一个沉重的爱,以至于让他作为局中人都被蒙蔽了双眼,还是男人自己也不自知?
突然间,眼前的一切忽然变成了发着光的溪流,全部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
只见那是一处熟悉的府邸,穿过曲折的小路,正是湛衾墨作为湛教授在人间的别墅。
此时一处房间里,有一汪水池散发着幽幽蓝光,这正是让小东西变成人类的元素液。
只见元素液当中躺着一个大男孩,对方失去了意识,还处于变身期的昏厥当中,眸阖着紧紧的,身上一-丝-不-挂,他紧窄的腰身就像是精心锻造过的一支豹,如今安然地淌在一池冰蓝色的潋滟中,以至于冷锐的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门打开,湛衾墨便这么直直地看向在液体中沉静的男孩。
对方没入元素液前还是一只小小的,倔强的毛绒团子,如今大男孩逐步恢复成人身,比以前看到的那个猫儿眼少年,要更加挺拔修长,轮廓分明。
嗯,明明他早已见过他成人的模样。
可他还是靠近到男孩跟前,淡漠的凤眸就这么细细地打量着对方的眉眼。
此时时渊序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男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却突然俯身,没过了冰蓝的元素液。
时渊序瞳孔骤然缩小。
随即,男人起身,然后佯若无事发生似的离去了。
那个时候,他不过是作为被湛教授的医学案例短暂收养,两人心照不宣互不探究身份。
哪知道自己浸泡在元素液的时候,男人已经来过。
而对方甚至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吻了他的鬓边。
……
“湛教授从未接触过真正的濒危族群案例,却毅然得出颠覆人常理认知的结论,对患者,对医学界,都缺乏一份操守。”
湛衾墨迎着众人的视线,依然站定在原位。一场提问,更如一场审判。而沐浴审判的人,却是似笑非笑,从容淡然。
“既然先生如此追究,那我也不妨坦诚——”
台上的高挺男人,身着西服,薄唇开合,一字一句磁沉,如同烙在人心间。
“我的爱人正是濒危族群,所以我足够笃定,如何?”
时渊序猛然一怔。
此时他的视角是在旁观者,所以他分明地看到,男人的视线分毫不差地,是在看着作为小绒球的自己。
如同说“爱人”两字的时候,将他的神态也烙上心头。
……
此时又是一片浓艳的猩红玫瑰当中,有一个高挺的身影正在修剪着什么。
靠近一看,原来是湛衾墨,在修剪红玫瑰茎上的每一根刺。
“这么多花,您要剪到何时才够?”下属们颤颤地说。
“不过是剪到他会摘到的那一支罢了。”
……
然后,像是深更半夜的一个场景,军区哨站的远光灯缓缓在赤壁滩上移动。
猫儿眼少年在军队宿舍里睡得正酣时,窗外忽然略过一道高挺修长的身影。
时渊序咋舌,这是突然回到很多年前了么?
那个时候……自己只怕还是少年营里一个懵懂的小鬼头罢?
他带着几分忐忑地看向窗外,以为来这不善。
可定睛一看,那竟然是湛衾墨。
对方缚着手靠在墙边,忽而轻声说,“你还是来了?”
来者一身肃杀的气息,“任何人不得与秩序为敌,你也不例外,我劝你早就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