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饲养我[星际](318)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是倘若我们要用更多的人命才能终结这一切,哥哥,你就会知道,杀人不算什么。”安烬被推开,但丝毫没有愠怒,他甚至字里行间有种病态的狂喜,“我说过了,这是我们的命,不管是不是我来杀,你的湛先生都注定会消失,因为我们‘注定无依’你应该看看,你至少还有真正的亲人,而这个亲人所向无敌,很强大,他就在你的身边——我们的命很糟糕,但是那又如何,大不了让整个世界都绝望,这不是很好吗?”
“……”时渊序此时已经气息奄奄,他是个过度正直的人,安烬那套歪斜的歪理只会让他横眉冷竖,“你总是在为杀人找理由,为伤害别人找理由……你让我想起那个小畜生,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却一次次把我推向绝望,先是认清了自己的身世,再然后……我认清了自己的命……”
他随即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努力从锁链里挣扎,那下垂眼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更是狠厉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还是你就是那个小畜生?……”
安烬骤然一顿。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容器的身份和哥哥接近。如今对方近在咫尺却蒙着眼罩,不可能一眼认出他。
更不要说他成年的模样和年少的时候判若两人。
可此时时渊序忽然释出一声冷笑,“是么,小畜生,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你原来就是至高神,光明神,那个我恨不得杀掉的畜生?”
“我不是。”安烬忽然极其冷漠,“你认错人了,我对凡人没有任何搭理的兴致。”
可时渊序压根没有搭理他,只是冷笑,“就算你夺走了我的湛先生,你也给我听好了……就算我是烂命一条,就算我看到了自己的原罪……我还是一句话……”
“我不信命……要我认命,门都没有……”
眼前的男人一步步靠近,脚踝荡漾令人心折的铃铛声,“那证明你还没有痛苦到极致,你还不够认识到,自己的命运有多绝望,不过,我很高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
目光已经涣散,紧接着,他甚至怀疑自己再也没有声息了。
——
不知道睡了多久。
时渊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偌大的纯白圣殿内,自己窝在一片云般的床褥上,帷幔洒落着星辰,穹顶上是日冕金四散的花纹,投下炽烈的光芒,但很温和地烤着人的身体,就像是午后的阳光。
他浑身疼痛,却发现身上已经敷上了药膏——
他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他一路从天梯杀到神庭,然后看到那个畜生光明神,然后他……
他被押到暗室……
不行,所有的回忆都断片。
他简直是个疯子,时渊序发现,原来他可以对自己如此狠绝。
把自己直接逼到杀人如麻的神庭——
可最奇怪的是,他竟然没被处死。
是上天看到他已经是个被逼至疯魔的普通人,心怀最后一丝仁慈。
还是这一切也不过是命运的嘲弄?
可是眼里还是含着泪,就像是心里酸楚的疼痛再也散不掉,他这天晚上还是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扯着男人的衣角,他在乞求对方不要走,可是男人没回过头,就留他一个人在孤独的一束光下,他因为口渴而发疯,因为躁郁而癫狂。
那些和湛衾墨在一起的所有片段,终究在他的内心和脑海里织成了厚密的网,他作为小绒球倚在男人的怀里,被勾起下巴,被轻抚着额。
再到身为人的他,被男人揽着腰跨坐在对方身上,被男人戴着戒指的手抚着腰腹,和男人纠缠的吻,还有男人身上愈创木的气息。
明知有毒,但是他还是在不停歇地朝已经濒临绝望的心里描摹,雕篆着和男人的所有回忆——
因为他无数次绝望地想到。
或许这一次的告别,是永诀。
或许这一次,他等待的不仅仅是七年。
或许……
那便是他们彼此之间的最后的回忆。
可是他的理智在告诉他。
时渊序,这一次,你再也不会像那个猫儿眼少年大哭大闹姑且还能喘口气,激励自己只要变强大,就能把男人放下。
如今的你,不仅仅是把他刻在心上。
而是刻在自己的魂里,你想要抹杀掉他,忘掉他,放下他——那么,你愿意抹杀掉自己的魂灵么?
在杀到神庭之前,他甚至不惜动用自己“暗蚀”组织的力量再去找男人的踪迹,如今他名下的组织已经壮大到全世界数十万人的规模,但无论是哪一个星系,都不会再有“湛衾墨”这个名字的信息出现。
包括九大星系星际总署的公民信息系统被他们黑入的时候,连男人同名的公民都没有一个,哪怕是六亿兆条庞大的数据库,查找结果始终是“null”。
混沌之域的坐标也再也无法被任何一个专家级的观测机构查找到,时渊序甚至不惜调用了一艘环星系巡航舰试图摸索出那个方位,可总是因为各种太阳风暴或者陨石风暴无功而返。
……
时渊序,不能再想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才能好。
他甚至觉得自己废了。
说是男人不能轻易流泪,但是咸腥的泪水挤压在眼眶里和心里,只会让疮疤被刺激得更痛。
原来一个人承受痛苦的能力并不是随着年纪增长便能增加。
一旦触碰到了光和暖,那干涸和黑暗便越发让人疯癫。
随身携带的光脑竟然已经充好了电,他看到是钟孜楚发来的消息,“渊序,跟妈聊天,妈很担心你,那天你说了很多不存在的回忆,妈就觉得你一定是有了心病……”
“语音通话未应答”
“语音通话未应答”
“语音通话未应答”
“语音通话未应答”
“视频通话未应答”
……
邹若钧:“哥哥哥哥……你理我一下,你不会出事了吧,看到回消息,你这么多天都不回家,对了,过几天我出国玩一趟,我想带你去海岛玩。”
周容戚:“接我电话,陈沉和雪川跟我说你操起武器就去那个朝圣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嘛,时渊序!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乱来!”
……
时渊序那疲惫的,轮廓分明又硬挺脸庞微微从阴沉中扬起。
不见湛衾墨的这些天,他把自己锁在一个牢笼中,再也不想搭理任何人,再也无心插手任何事,他甚至觉得或许自己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心气已尽,意志磨灭……可笑得很,明明他不应该轻易放弃,可是一个人能撑起的倔强和勇气是有限的。
但他努力抬起手指,一条条地回消息,“对不起,我没关系”“别担心我”“我好好的,别吓唬自己”……
时渊序,你不能如此自私。
他告诉自己,就算他的心魂被掏空了似的,这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他,他不能再让他在乎,也在乎他的这些人受伤了。
身体很沉重,心思很沉重,他翻开轻云般的薄被,旁边还有一个餐盘,上面摆着是一杯由精致剔透的圣盏盛起来的凝露,还有表面凝结着特殊水珠的奇妙果实,以及一叠柔软的舒芙蕾,一杯牛奶,毫无疑问,这是早餐。
但是时渊序不敢吃,也不想吃。
倘若他现在还在神庭,那曾经对审判官挥刀相向,如今从天梯直接杀到神庭甚至和光明神硬刚的他就是渎神的罪人,那杯牛奶也很有可能是赐死的毒酒。
但归根结底,他已经连享用食物的心力都没了。
此时他光裸着脚踩在地上,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流动的液态光毯甚至像草地上的露水被剐蹭后蹦跳的质感,每踏出一步还能在光毯上对应地溅出涟漪。
圣殿竟然还有一汪清泉,衍射出斑斓的一道彩虹,清泉之上还有一个镜面,映照着昨天那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冷厉修罗,如今只是一个眉目硬朗,举手投足不驯却目光阴沉的男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