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王爷不好当(161)
有些名字宇文霁看着都眼熟,这该是奋战多年了。
宇文霁笑了笑,他想到了《范进中举》。
当年范进疯傻,还有他岳父屠夫前倨后恭的态度,宇文霁只觉得好笑。
今日作为统治者,宇文霁却有着不同的想法,他不认为这个故事是讽刺了,反而认为是夸奖。
范进是个毫无后台的懦弱老书生,但他考中了,瞬间实现了阶级跃迁。这代表着科举制度在当时还是通达的,底层向上的通路存在。
有范进这样的榜眼在,底层就不会乱。
若范进没有中,一切不过是他南柯一梦,梦醒之后彻底疯了,才代表着要乱。
看着看着,宇文霁看见了一个人名——孙惊蛰。宇文霁这才发现,姓孙的人可不少啊。
宇文霁思索了片刻,拿红笔把孙惊蛰给叉了,又把与他同籍贯且姓孙的都给叉了,旁边批注:“孙公大义,教书育人为当世楷模,孤甚敬佩。不忍见公之义名,毁于一旦。”
滚回家教你孙家的孩子去吧。不是清高吗?你清高一辈子吧。
宇文霁在心里送他一根中指。
看完了公事,宇文霁站起来,从书架里拿出一套硬盒装的四书五经精装版本来。打开盒子,里边放着的却是几大张折叠的图纸。
那一日抱着墨墨在雨里奔跑,后来宇文霁不知道为何,就想起了一件事——墨墨没有童年。他在岐阳是什么样的,宇文霁不知道,但被熊爹一路带到辰丰的路上,想必不会快乐。他在宇文霁的房间里睡脚踏的日子,更不会有什么快乐。更别提他被排挤,险些被欺辱的学堂生涯了。
来岐阳后,宇文霁还找过谢家那个被他踢废了的家伙,结果早已查无此人了。他确实侍奉过王皇后一段时间,毕竟样貌好,礼仪端庄,可这个人惯会媚上欺下,王皇后用了他一阵,看清了他的人,就将他打发走了,后来就查无此人了。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宇文霁当日越想越为吕墨襟难受,所以,他想给吕墨襟一份童年的礼物。
现在的墨墨不会有兴趣,孔明锁之类的玩意儿,墨墨最多看两眼,就能迅速拆开再装上。同样的东西放宇文霁手里,他只能大力出奇迹,生掰硬套。
什么童年的东西,墨墨没有了?宇文霁想到了游乐场。过山车之类复杂的做不到,宇文霁也不敢做,但是滑梯、旋转木马(畜力)、大秋千之类的,还是没问题吧?
而且墨墨一定很喜欢秋千的。
这些图纸是宇文霁画的最简单的示意图,他最后看了看,发现应该没什么可以添加的了,把图纸交给了梁安。
次日,桶义求见,又是为了孙家的事情。
桶义的脑袋有点僵,大概是他爹娘的那个“义”字把他捆得太紧了。宇文霁有些烦他,却没过分打击他。因为这么一个“忠言逆耳”的臣子,还是很有必要存在的。且宇文霁把桶义当成了一个标杆——如果有一天宇文霁发现自己想杀桶义了,那就代表着他的心理出现大问题,已经过于暴躁了。
“大王,孙家已经按照您的规矩来了。不是当年让您坏自己的规矩去见他,且来的还是孙惊蛰本人,不是孙家的小辈。世家皆在观望。早得一人才,世道早一日归于太平。”
桶义顿了顿又道:“总该是先建了房子,再打扫房间。”
有最后这一句,说明桶义已经明白了宇文霁的态度,只是他和宇文霁关注的点不太一样。宇文霁是搭建房子的过程,彻底不想沾一点蛇虫鼠蚁。桶义是认为能够暂时在表面上妥协,哪怕是让蛇虫鼠蚁住进来也无妨,房子建好了,关窗锁门,接下来就是想怎么打扫就怎么打扫了。
桶义不再是当年的莽撞少年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趾:[害羞]悄悄准备
墨墨:[吃瓜]嗯,悄悄
第131章 你太天真了
宇文霁不乐意, 他道:“孙惊蛰有才学,若参加科举,必中举, 但其人品败坏,我既早知,便不欲其入我朝中。”
桶义当即懵了:“孙公人品?大王……”
孙惊蛰可是仕林有名的高洁之士, 尤其在那个“定国安疆”的陶怡名声彻底败坏(对崔霸临阵倒戈)后, 他就成了独一份的人物。
宇文霁不想用孙惊蛰也用个好点的托词啊,这话传出去,自家的老百姓都不信的。
“孙家为何隐居?”宇文霁却问他。
“因为当年戾宗无道。”
“嗯。”宇文霁点头,“一株高粱生了虫,农夫甲道‘摘掉虫子太过麻烦。’这高粱又缺水缺肥, 甲又道‘浇水太累,施肥太脏。’于是甲便回了家去, 终日高卧, 他对吗?”
桶义摇头:“不对。”
“又有一农夫乙, 他的高粱也生了虫, 他立刻去摘虫, 只是手段粗糙伤了高粱的枝干。高粱也缺水缺肥, 他也匆忙浇水施肥, 但他掌握不好准头, 水不够肥多了。结果高粱死了。他对吗?”
“……”桶义这一次思索了片刻, “一番劳作,无功而返,庸碌无能。”桶义叹一声,“无错又有错。”
乙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了,如果只站在他个人的角度, 他没有错。可看全局,他不但没能挽回任何损失,反而使得局面更糟,这就是错。
“悠悠闲闲的甲,看着一身脏污大汗淋漓的乙,骂他‘无能祸国之辈’。甲可对?”
“……”这回桶义沉默的时间更长。
当年孙家隐世,确实是明哲保身。且孙家,包括孙惊蛰在内,都骂过当朝诸公。
掌权的世家确实祸国殃民,且还不如努力挽救高粱的农夫乙,他们就是趴在国家身上吸血啃肉的蛀虫。
宇文霁又道:“我不是责备逃跑的人,打不过就跑,天经地义。但跑了就跑了,还坐在安全的地方指手画脚,大言不惭旁人无能,自己如何,就算了吧。”
孙家的好名声怎么来的?是他们不掺和朝政,安心于治理自家那么一个孙家人自己说的算的小地方,得来的。
真当这世上这么多诸葛亮呢?何况孙惊蛰也不是孔明先生,他没大才到那个地步。孔明先生一眼看清天下大势,选择适合自己的明主,孙惊蛰完全是投机,对局势一塌糊涂,且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既已脱俗隐世,何必要回来对俗世指手画脚?一句‘事态艰难’便舍弃了坚持奋斗的人,自己缩回家里去,又到处嚷嚷‘世态炎凉,我志不得舒’不过无能乱嚎、好逸恶劳之辈罢了。”
宇文霁要一个除了名声,一塌糊涂的人,有什么用?宇文霁又不要名声——十年老暴君,战绩可查。
桶义叹了一声:“大王,我知道您对孙家人的厌恶,我也厌恶。他们就像是一根刺,牢牢扎在那儿。但孙家诸人,皆是依规参考的啊。”
宇文霁占据栖州都多少年了,孙家当年宁愿将子弟远送到宇文德手中,也不愿参加科举,就是攀着宇文霁赚名声的。
宇文霁闭眼不说话,桶义最终只能退下了。
剩下自己一个人,冷静下来的宇文霁犹豫了。
孙惊蛰确实是根据正规途径考上来的,人家考合格了,宇文霁能凭一时喜好把他顶下去,若将来考官也这么干了?哪怕他殿试的时候,把人勾下去呢?
桶义前脚刚回到吏部衙门,后脚就有内侍过来,把栖州报上来的考生折子又拿回去了。宇文霁亲笔重写了一份,又给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