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王爷不好当(241)
宗室们,包括熊爹都站了起来,齐齐向宇文霁行礼。
宇文霁放在膝头的手指动了一下,受了他们的礼。
至少这算是这一代人,对他的承诺吧?至少,他们在时,这几十年的时间里,他们能够守好江山。
至于将来,宗室多少都记着认为这江山将来可能是自己的江山,会在为官的时候,稍微多当一点点人,而不是只想着啃食百姓以肥自身。
可他也知道,那只是他的梦想状态,只要是人,各种问题总是逃避不了的。将来依旧很可能官员和宗室沆瀣一气,都成为国之蛀虫。
但偌大一个宗室,能出现有才者的比例,总是比过去在皇帝那一支里绕圈圈好吧?也总比傻子疯子废物,纯粹靠血缘被顶上龙椅好一点点吧?
宇文霁的态度,是真真正正没有半点私心的。
一些大臣甚至觉得,他就算不断袖,有自己的儿女,也该是一样的态度。纯粹就是想找一个更稳妥的继位之法,按照宇文霁要求的标准,将来新帝最差也是一个合格的官僚,至少会和稀泥吧?
而且,这种法子也将短命皇帝给筛出去了。
——能熬过科举,有六年外任,能活过三四十岁,那大概率能活到五十多。别看登基年龄变大了,可在位时间很可能反而长了。
宇文家的种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当了皇帝的,即便短命鬼也都是非正常死亡。没有出现其他朝代末期那种二十几岁十几岁的皇帝,在位两三年就嘎了的情况。而且……细想一想,宇文家的皇帝一直多子,很能生,就平王一脉子嗣艰难。
将来科举会挤压普通人,但如果已经到了只有宗室能考中的地步,也差不多该改朝换代了。
且这种方式,其实是同步削弱了皇权和相权,这部分被削弱的权力,散到了宗室的手里。宗室们在拱卫皇权的同时,又分走了皇帝的权力,如果老王还活着,又分散走一部分权力。
只要这个制度传递两三代,再有个皇帝想推翻,就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动了宗室的利益,甚至到时候也动了文官的利益了——文官必定已经重新作出了调整,有了新的利益站位。
若真有一个手腕极强,终究还是改回去了,也是时也命也。
宇文霁能撑二三十年,或许还能看下任看个几年,那这就是一项五十年的大计。这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四舍五入就是百年大计了,一个朝代的国祚都没几个五十年。
一部分官员闭嘴了,比如桶义,他甚至颇有些激动。
哪个皇帝能做到宇文霁这样?连后嗣都可以放弃?
说宇文霁贪恋吕相的美色,或者他身体不行,才不要孩子?
若再有人敢这么说,桶义会提着剑直接杀上门去。明明陛下是为了大义,这才不要子嗣的啊!
可一部分文官闭嘴了,却依旧还有文官在嘟嘟囔囔着“乱了法度”“父死子继乃是古法”“日后怕是有宗室作乱”云云。
无非还是觉得,他们的位置被宗室挤压了,文官的权力被限制了。
甚至一少部分女官也在其中,这件事有利的是宗室女眷以及部分大家族的女眷,可站在文官的整体立场上,她们依旧认为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害。所以,女官这一次没达成一致。
宇文霁看众人闹腾,却不忧也不怒,他就微笑看着他们。
众臣便渐渐都闭了嘴,这些反对者们,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有些人甚至心生怨念,为什么他们碰上了一个如此强势,手握实权的皇帝?
一部分了解当年世家培养皇帝内幕的官员,甚至觉得自己理解了曾经的世家。
皇帝为什么要有脑子呢?他就那样高高坐着,安心享乐不好吗?宇文大趾虽然能征善战,可治国这不就是乱来了吗?国家要被他弄乱了的。
按照他这么做,将来闹出高品皆宗室的情况,指日可待,文官还有奔头吗?
“朕意已决。”宇文霁沉声道,“诸位爱卿商议如何落实此事吧。”
这事儿牵连甚广,宇文家的宗室是有金册的,但之前乱世,族中的大宗正多年无人任职,族谱的记录多少会有遗漏,还有部分散落在外的宗室走的是他们自己的族谱,以及先前说的,为了避难改名的。
改变承嗣的方法后,这些都得弄清楚了。
宇文霁看了一眼熊爹,熊爹立刻知道好大儿有事找他。宇文霁一退,他也跟着退了。
果然,宇文霁希望熊爹当宗正,顺便让崔王妃也跟着一块儿帮忙。熊爹最近侍弄大狗,确实挺得趣的,但一听有事干,精神头明摆着更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趾:[星星眼]爹,来帮忙
熊爹:[墨镜]来啦
第195章 拦了墨墨
熊爹的状态, 现代宇文霁都没在几个老爷子身上见到。一把年纪能蹦能跳,撸起袖子来,肌肉线条都是紧绷的, 只满头白发、手和脖子的皮肤状态能看出上了年岁了。但他脸上的皱纹状态看着和现代五十左右的人差不多。
宇文霁觉得,熊爹当个百岁的健康老爷爷,不是问题。
老爷子斗志昂扬走了, 宇文霁转身又回去刚才仪式的勤政殿了。吕墨襟还被困在里头, 没能出来呢。
众臣没围熊爹,因为把太上皇逼急了,这位老爷子是真能撸袖子打人,不只是他本人会下力气朝死里打,这位还会呼朋引伴, 把他老兄弟叫来。太上皇从十几年前就让自己像是个“浑人”了,一个在大事上从来不会出错的浑人。
吕相就不一样了, 虽然个子也不矮, 但他一直斯斯文文的。而且, 谁真能改变宇文霁在政治上的决定, 也就只有吕相了。
“吕相, 如此做法, 数十年后, 岂不又是一场诸侯争霸之祸?”
“吕相, 陛下开科取士, 乃是圣人之举,又为何引宗室相争?”
“吕相,若将来宗室并无合格者呢?”
吕墨襟揣着手,不发一言。
其实若从字面上,理想化来说, 这三个问题都不是问题。
官制改革到现在,武将无治权,文臣无兵权,无诸侯无公卿,造反的难度进一步加大。
宗室相争,更是历朝历代都有,只是范围大小罢了。
而正常情况下,一个合格的都没有是不可能的。第一代幼儿园的儿女,都已经开始在各地当县令了,也有考的极好位在三甲的,在岐阳各部衙门历练的,再过几年就到了他们外放的时候了。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将来能出头,能达到宇文霁要求的至少有三四位。
第一代幼儿园,先跟在王皇后身边,后来给宇文霁和吕墨襟当“童工”,这些人都是从孩子七八岁开始,就把一些细小的事情交代给儿女让他们自己操办。
他们也经历过七八岁,没觉得那时候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好赖、生死,得奖受罚,他们那年纪的时候分得很清楚,甚至回想当年,他们当孩子的时候可能比成年时还更“聪明”些,因为那时候道德和自尊的想法很淡,更肆无忌惮。
被这么养起来的孩子们,视野和普通考出来的人就不一样。普通人需要死记硬背的考题,是他们小时候的“游戏”,稍微懂事后,给他们掰开揉碎讲解的很可能就是出题人。
这不是作弊,出考题的人都是要被“关”起来一年的,儿女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题目。但在出题者身边耳濡目染长大的,总会比外人对家人更了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