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和(140)
盈盈波光映在脸上,蒋湛终于睁眼。暗室里除了自己没有旁人,宽大的汉白玉床透着温凉,玻璃墙外的小鱼依旧成群结队,可他就是寒从心起,猛地从床上直起身子。那梦的余韵缠绕心智,当真叫他分不清虚实。
“林崇启!”蒋湛胡乱套了件外套就朝楼梯口冲去,边跑边喊,直到上到陶然阁,看到窗前站着一人才放心。
“醒了。”林崇启放下书卷看过来,首先入眼的便是那双光不溜的大长腿,肌肉线条优美、匀称,手感细腻、弹性十足,是双好腿,可大白天的这样就有些不得体了。林崇启想让人下去穿戴整齐,又觉得此举招烦,于是忍了忍说,“我让阿水送餐过来。”
他指尖微动,似是千里传音,蒋湛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见此景那火瞬间冲到了头顶。他上前两步走到林崇启跟前:“阿水阿水,人凭什么任你差遣,以前我们都是自己去仁惠堂吃饭,能不麻烦别人绝不麻烦。”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让那双腿发亮,而宽松的西服外套随动作散到两边,从胸到腹再到腿间,风光大好,毕现眼前。
蒋湛最后个音刚落地,一股劲风来袭,下一秒他就坐到了床上。屁股上砸出的疼还未缓过劲,他抬起下巴冲林崇启就是一顿狂骂。林崇启并不计较,从衣架上取来整套干净衣裳,一件件替他穿好才开口。
“你想去仁惠堂我们就去,不是大事。”
不是大事,不是大事,这家伙眼里,什么才是大事?蒋湛望着这张脸,一肚子不满,左瞧右瞧都不顺眼。哪哪儿都没变,可哪哪儿又都变了。从前的林崇启一定守在床头,怕他冷了怕他热,哪会跟这人一样,留他一人对着空气发呆。
他越想越气,干脆往后一仰,瘫到了床上。林崇启朝他望过来时,只看到那张嘴喃喃不停:“辛辛苦苦练的号儿说没收就没收,什么优点都没留下,扔我一小号从头练,凭什么啊。”
他觉得自己太冤了,好不容易让云华山那根木头开化,正是你浓我浓情意绵绵的时候,那木头突然裂开,说自己芯里这根棒槌才是本体,他找谁说理去。
林崇启弯下腰,双手撑在两侧,脸慢慢凑上来,蒋湛闭了闭眼,把头往旁一偏。
“公司有事我要回去一趟,改天再来看你。”他打算避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也许时间和距离能让他更容易接受新的林崇启。
“可我才是大号。”林崇启的气息让蒋湛脸颊发烫,他用力搓了搓,偏头瞪过来。林崇启抓着他的手继续说,“真要算起来,清和是小号。”
“可我就喜欢清和。”蒋湛盯着那双眼睛,提出一个不太可能实现的愿望,“有没有可能,只要清和那部分。”
林崇启眼皮垂下去,似是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晌后他微微低头吻上了蒋湛。从唇角到唇缝,每一处都细致照顾,直到那双唇柔软湿润才试探性深入。接吻的同时,他手上也没闲着,从脖子摩挲到耳垂,最后干脆托起蒋湛的脑袋,让他与自己更为亲近。
唇舌纠缠的声音充斥耳畔,蒋湛觉得自己躺在云上,浑身上下被林崇启的气息温柔包裹,像啜饮一杯尘封美酒,馥郁芬芳,醉人心房。
林崇启退开时,他不自觉地仰头迎上,迷蒙中望到一双盛着笑意的眼睛。紧接着,身上人往旁一躺,平静又和气地告诉他:“没可能。”
“......”起伏的胸腔来不及平复,蒋湛抬腿就是一脚,“那你亲我?”
林崇启肩膀抖动,哈哈大笑,理直气壮地答:“先亲了再说。”
“无赖。”蒋湛看着那张生动的侧脸出神,这样的林崇启从前很少见。又看到那张薄唇轻启,问他是否真要回燕城。他抿抿嘴,终是放弃了瞎话,“不急于一时,不过早晚得回。”
林崇启侧身支着头望过来,宽大的袖袍落到肘间,雪白的手臂线条流畅,每一寸都长在蒋湛的心尖上。想想这副身子本就是自己的,他顺着心意伸手去摸,沿着手臂内侧慢慢往上,指腹温柔,语气倒挺强硬:“表现得当才带你回去,不管小号大号,你心里清楚,我爸认可的是从前他接触过的林崇启。”
林崇启嘴角没有放下来,反抓住蒋湛的手指问:“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现在的我。”
“放屁!”蒋湛想抽抽不出来,羞恼之下拽起旁边的枕头砸向林崇启。见人还在笑,他没好气道,“哪点值得喜欢?霸王硬上弓还是无套胡来?把我扔这儿不管还是摁床上就啃?”
“方才那吻你也挺享受吧。”
“砰”一声,蒋湛再一次发起枕头攻势:“享受个屁,还有......”有件事憋在心里一直没提,现在想想还是要说出来,“再往我身上捅试试!”
说完又是一击。虽没亲眼看到,但凭体感,蒋湛明显觉出那东西不正常。伏流侵体,倒棘丛生,关键是不突变就释放不出来,经历过一回绝不想经历第二回。于是蒋湛顺理成章地提出要求:“就你这样的,你自己说是不是应该交出主导权?”
林崇启不置可否,揪住枕头的一边说:“现在感觉怎么样?”蒋湛不明白,他抬抬下巴解释,“身体上,有没有哪处不适?”
自打醒来,蒋湛一门心思怕人丢了,还真没顾上自己的情况。现下用心体会才发现,哪哪儿都透着舒坦。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连视野都清晰了几分,像在水里浸过一样。
他抿嘴不答,林崇启心领神会,扬扬眉道:“好处之一。”
蒋湛看过来,他接着说:“别的嘛,提神醒脑、延年益寿也是有的。”
“活那么长干什么。”蒋湛眼皮下垂不给他眼神,“反正我接受不了,你要不愿意以后就多念几遍《清心咒》吧。”
林崇启笑笑说,好。
“好?”蒋湛没想到这家伙答应得这样爽快,以防有诈问他怎么个好法。
“大道无形,常寂常静;遣欲澄心,神自安宁。”
原来宁可柏拉图也不愿躺着,蒋湛心里翻了个白眼,默默较起劲,看谁熬得过谁。
“为什么以前可以不戴现在非要?”
林崇启一句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蒋湛想说你都《清心咒》了还管这个,动了动嘴唇把实话说出来:“前两回情况特殊,魂游的状态对身体影响不大,这你知道。”见林崇启要反驳,他语速加快不给机会,“那晚我昏过去了并不知情,如果知情的话......”
蒋湛想想,如果是那会儿的林崇启,他应该也是愿意的,但这话就没必要告诉现在这位了。
“总之,重点是你那东西不正常。”那温度简直要将蒋湛烫熟,他估计一般的套对林崇启来说也就一摆设。罢了,现在讨论这个已没必要。他戳了一下林崇启的胳膊问,“提神醒脑、延年益寿,前提是得抗过那毒吧?”
每回跟林崇启亲近都需要骨子保命,蒋湛昨晚明显感到自己急速衰败,与之前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摸摸肩膀,难不成这家伙又给自己来了一口。
林崇启将他的手拉向耳后,停在脖子正中那处:“这儿。我已将血清从百劳注入,非治病而是易髓。此后再生的脊血万毒不侵,我体内的毒不会再成为你跟我的障碍。”
一劳永逸,蒋湛心里松了口气,不过仍旧惦记那骨子:“小曦去后山采九蕴石兰,估计三天怎么也回来了。那骨子是我的,就算没有价值,我也会一直戴着。”
林崇启沉默片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什么意思?”蒋湛一惊,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后山属太机管辖范围,照理说不可能出事。希望兔半仙跟着,也不过是让其给小曦作伴解闷,没真觉得采个草药还能遇险。
林崇启没绕弯子,直接将实情告知:“关于青山派虐妖之事,想必你有所耳闻。五百多年了,这事必须做个了断。”
蒋湛点点头,鳗妖说的那些林崇启跟他提过:“跟小曦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