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和(169)
元极子瞥来一眼,把“吃你的饭吧”完全摆在脸上。蒋湛才不会买账,继续替林崇启说话:“青山派钻研邪术这么多年,要不是崇启及时干预,保不齐哪天就酿成大祸,对社会对其他派都是巨大威胁。您不夸就算了,犯不着阴阳怪气地指责。”
没费元极子一根手指就将事情摆平,这种好事儿元极子不偷着乐是他不知好歹。蒋湛一口气说完,拿起桌上的瓷瓶喝了口,差点呛出泪来。老东西又把十年陈酿拿出来了,还是度数最高的那种。
“呵,现在背后也是有人了啊。”元极子拿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起来,“你师姐也帮你说话,骂那老鬼作恶多端,恶心又恶毒,说你是看不过去才出手。我承认你的出发点是对的,不过做法实在不敢苟同。”
一颗葡萄被他剥得晶莹剔透,元极子没吃而是放到一旁的碗里:“让青山改邪归正的办法多得是,你偏偏用了最极端的那种。”他手指一挥,那碗便飞到了林崇启的桌上,“抓青山派的掌门倒是其次,千不该万不该让一只狐妖顶这位子。倒反天罡,忤逆伦常,青山哪怕只剩山门是正的也轮不到一只手上沾了血的妖精坐镇。”
林崇启看着碗里的东西没动,蒋湛先急起来。他也憎恶那狐妖,可骂他的林崇启就是不对。
“你给他吃什么?!”他说着就要起身,却发现下半身完全定在蒲团上动弹不得半分。“老狐狸,还玩上阴的了!崇启这样不也替你报了仇,小时候骗你那道士不就是青——唔!”
当年的事是元极子的心头刺,他面色一沉,当即封了蒋湛的嘴。
“不信我?”一直没开口的林崇启终于出声,那颗葡萄从碗里缓缓升起,浮在半空。“显形诀,轻则现形,重则废半身修为。若不吃,坐实我心里有鬼,若吃下,我的损失您负责补吗?”
最后一个字落地,那葡萄逐步靠近,停在林崇启的嘴边,只需唇齿轻启,显形诀即刻起效。
让朱樱将玉徽带回凤云岭的时候林崇启已有预料,知道这家伙不会轻易认罪,定会往他身上泼脏水。不过没想到元极子这么快对他的身世再次起疑,甚至怀疑万相印已被开启。
林崇启叹了口气,刚要张嘴,盈润饱满的葡萄即刻炸开,喷了他一脸。
“开个玩笑不要介意,谁让你整日绷着一张脸。”元极子哈哈笑两声让人给林崇启送去毛巾,“小曦拍回来的证据我看了,青山派几百年都没变过,玉徽这个鬼我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不过——”
他偏头指着蒋湛,“怎么也轮不到你没大没小,这张嘴真是......”他想想又要笑,“跟我侄儿不分上下。”
蒋湛试了试,发现脚能动了,嘴也能张了又骂起来:“老狐狸,无聊了就去玩你的赛博酒厂,我们辛辛苦苦飞几千公里过来不是给你找乐子的。”
“噗。”元极子大笑,“说得好像飞机是你开过来的,唉不谈不谈,我的幽默无人能欣赏。来来来,喝!”
这顿饭吃得跌宕起伏,蒋湛与元极子杠上了,非要跟他比个高下,后果便是两人都喝得烂醉,一个被弟子扶进偏殿,一个被林崇启扛回陶然阁。走之前,元极子抓住林崇启的衣袖叮嘱:“保健品的事不宜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
林崇启点头说好。他明白元极子话里的意思,那厂子突然关闭会引起不小猜测,没法儿跟外界交代。这件事,他实则早做了打算,当初在顺水村就在紧锣密鼓地部署。
鸡舍依旧运行,只不过没了妖灵的供给,需要林崇启略微改造。他引入真实药材,做出的药丸虽没有奇效,但却是货真价实的温补之品。且因为烹煮罐连接的原料就地取材,厂子非但不会倒闭,再延续个几十年都不成问题,而那帮村民身上的顽症无需多久也可不治而愈。
想到这儿林崇启将肩上那位拽下来抱入怀里,月光在蒋湛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令他看上去毫无防备,让人无端生出浓浓的保护欲。四下无人,林崇启脚下迈着步子,低头在他额上印上一吻,紧闭的睫毛即刻抖动,嘴里不耐烦地嘟囔出声。
道两旁的树枝窸窸窣窣地轻响,林崇启嘴角含笑,耳边是蒋湛的低语。他说,老狐狸,再欺负崇启我把你那些瓶瓶罐罐都砸了。还说,林崇启,是不是又当人面那样抱我。
林崇启不光抱他还想干他。有句话蒋湛说得不错,他想不管过去多少年,自己体内的那股兽性依旧不减。
“崇启道长,我按照你的吩咐将青山派上上下下清洗了一遍,该是时候兑现承诺了吧?”一股微风裹挟青狐的声音传入林崇启耳中,令他不由地眉心一蹙,兴致全无。
那日,他与狐妖约定,其顶着玉徽老鬼的皮囊整顿青山,该去的去,该留的留,所有违背人伦道义的勾当都要剔除干净。任务完成之后,他将助狐妖以真实身份成为青山的新任掌门。狐妖的动作倒是利索,燕城时,林崇启已探到青山派大刀阔斧地搞改革,能忍到现在才催,想必是实在腻了这副身子。
不过此事操作起来没那么简单,林崇启正是为了这个回来。
除了特殊情况,每任掌门都是由上一任指定,也就是所谓的禅让制。这不困难,林崇启完全可以让失了心智的玉徽“心甘情愿”让位。关键在于,四大派历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现任掌门未满任期也就是六十年就提前退位,须经其余三派掌门亲自到场核查,以确保当中并无隐情。辰光子上任时便是如此,当年太机、青山、爻乾齐聚云华,在三位的共同见证下才将仪式完成。
林崇启觉得爻乾那边的问题不大,元极子也没有表面那样不好说话,重点在他师父辰光子这里。请这位出山已是不易,还要他同意一只妖精掌管青山是难上加难。林崇启皱起的眉头没有松开,这话既然给出就不会收回,只能从旁的想办法。
“三天之后给你答复。”林崇启下意识地抱紧怀中人,想了想说,“做好亲自来一趟的准备。”
第141章 婚戒
初秋的天气,山中微凉,林崇启与蒋湛在仁惠堂用过早饭于林间散步。树上的叶子已经染黄,不少落在脚边刮出脆响。蒋湛惊觉,这是他们度过的第一个秋天。他拉起林崇启的手一并塞进兜里,说以后每年夏天陪他回云华转转,秋天就要来凤云岭小住。
林崇启挠他,偏头看过来时一缕长发自然落到胸前,对其余时间住哪里明知故问,说这是不是嫁狗随狗嫁鸡随鸡。
“谁是动物你心知肚明,不过既然嫁给我,以后大事小事都得听我的。”这话说得霸道,那语气却十分温柔。蒋湛将林崇启的手拉到唇边轻啄了一口,随后将一枚物件由指尖推到根部,盈盈润润,尺寸刚好。“本想找个好时机,现下山好水好情绪更好就不等了。林崇启,这东西套上就不准摘下,以后走哪儿都是我的人。”
纵使活了三万年,林崇启仍然心头一颤,为手上的戒指,更为那双充满爱意的眼。
“这是......求婚?”这次不是明知故问,是他下意识地不敢相信,“什么时候买的?跟我的玉——”
“跟你的玉扳指成色很近,如出同源。”蒋湛接着他的话讲。
林崇启埋头雕那只虎崽时,他专门跑了趟石门街。在老胡的帮助下才寻到这块非常相似的籽料,还是找的当初镶蓝釉琉璃兰花盏的那位老手艺人,临出发前刚好完工。给林崇启戴上前他没想过这样完美,如今在太阳底下一看,扳指与戒环同样温润,散出的光晕交相辉映,仿佛互融了般。
蒋湛不由地感叹真好看啊,忽又将林崇启的手指捏紧正经道:“这种时候你该说什么?”
林崇启看着他不说话,嘴角和眼尾都有藏不住的笑意。起初听蒋湛自夸时并没有感觉,后来发现这人确实比旁人要帅上几分,而现在他察觉,即使那脸上眉心皱起,两眼瞪圆,依然令他着迷,是真真喜欢到了骨子里。
“我——”林崇启的嘴唇刚刚张开,身后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中气十足,穿山越谷,恨不得把山那头的鸟儿震下来几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