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和(92)
李信将他送上来后就随司机去了驼场,当年那个基金会鼎抒出了不少力,这样的活动主办方自然也想力邀蒋湛出席。只是不凑巧撞上论坛闭幕会,几方一合计当然是四年一次的道法论坛比较重要,所以邀请函发是发了,但没想着人会来。
哪知蒋湛在车上听闻后立刻让李信通知那边,说自己参加完闭幕会如果时间赶得上可以专程跑一趟,并且让李信代表自己先去了驼场。原本计划是两个小时后来接,现在刚过去一个钟头,李信指定还没调头。可这地方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于是决定自己先下山再说。
蒋湛站在石阶上最后望了眼云华观,这院子和他走时一个样,干干净净不沾人气,他想自己是不会再来了。脚刚往下伸出一步,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音量大到他的耳膜为之震了又震。
是朱樱,朱樱用传音术对他喊:“别走!师弟有难!别下山!”
蒋湛猛地回头,遥遥望向西门小道的方向,心中一惊,接着恍然大悟。刚才那人,不是林崇启!
第77章 血珠
会后宴还在举行,大家见蒋湛回来又拥上来跟他打招呼。他连应付的心思都没有,见朱樱躲在大会背景板后面朝他招手,抱歉地欠了欠身,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跑到朱樱跟前时他气都没喘匀,着急忙慌地问林崇启在哪儿,可朱樱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蒋湛心急,抓着支撑杆的手紧了又紧,如果有人留意这边,会发现整块背景板正轻微晃动。
朱樱也急,她眉头紧皱愤恨地越过蒋湛看向远处:“你从西门出去后我就去了那边,与那东西没聊上几句就发现了不对。”
朱樱在宴会上与蒋湛交代完就一直偷摸观察着他,见人去了溪边才松了口气。她是真觉得这个师弟不太正常。章崇曦嘴里的那个林崇启应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修道修得走火入魔。而道法论坛上这位的表现,可谓相去甚远。
林崇启生性冷漠,是骨子里带出来的那种,可现在那张脸上挂着笑,虽然是淡淡的,却让朱樱从心底凉到脚底,背上浸出一层汗。她抓着章崇曦问过,可章崇曦不觉得异常,反而认为这是师弟难得出关透一回气的正常反应。话是多了点,但怎么也比之前那个闷葫芦强。
朱樱原本信了,但当蒋湛出现在嘉宾席上时,她又不确定了。林崇启太镇定,连她这个远房师伯见到人都不免激动怔愣一下,他这个当事人却毫无反应。朱樱细细观察过,对方连呼吸都没有乱过一丝。
于是下了会她立刻逮着蒋湛让他去找林崇启,实则是进一步打探。怕打草惊蛇,她没有将自己的疑虑告诉蒋湛,而是自己跟着他来到溪边。看蒋湛与林崇启不欢而散,本想追上去问个清楚,思忖了一下还是直接去了林崇启那边。这一去不要紧,立马让她发现了端倪。
林崇启竟然不知道蒋湛的名字!朱樱问刚才找他的人是谁,林崇启说道友,朱樱再问那人的名字,林崇启便答不上来了。
“我用显形符烧了半天也没让他现出真身。”朱樱又将目光落回蒋湛脸上,表情痛苦,“难怪论坛上的各位都没察觉,连崇曦都不曾识破,这东西竟然挖了师弟的血珠作化身。除非师伯和师父亲自到场,不然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要不是蒋湛意外出现,到论坛结束宾客散尽,这个假的林崇启也不会露出马脚。
朱樱说了一堆,蒋湛只抓到一个关键词——血珠。他倒抽一口气,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听上去十分渗人,不敢想象林崇启遭了多大的罪。他想问又害怕面对,纠结了片刻朱樱自己说了出来。
“血珠就是脊血,要割开皮肤从命门穴刺入抽取,过程......”朱樱抿了下唇,“过程比较痛苦,非一般人能承受。”
蒋湛身子一僵,五脏六腑瞬时被一只大手拧到了一处。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音没发转身就往西门跑,结果被朱樱一把拽住。
“先别去,崇曦在施法破他的相!”朱樱使劲将人掰正面朝着自己,又安抚性地在他手臂上拍了两下,“我通知你之前就已经跟崇曦说了,现在溪边被他的结界罩着,你去了也看不到人。”
云华山上除了各派代表还有政界、媒体,要是闹出点动静传出去就麻烦了。章崇曦收到消息后立刻与朱樱会和,原本他不信,用云华派本门探息心法才探出了问题。为此,朱樱没忍住嘲讽,说自己用肉眼都能识别出来的真假,云华派大弟子竟然用绝学才可以。
“等崇曦搞定会给我们信号。”她话音未落,忽然眼神一动看向了天边。蒋湛立刻跟随她的目光望去,西门小道上空,一朵白云散着微弱的光,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也就一两秒的工夫,那云迅速变淡很快散尽。
“他是不是......”蒋湛盯着那朵云的方向开口,句子还没说完整,胳膊便被人抓着往前。
“走,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朱樱拉着他一路狂奔,应是无意识地运了些内力,脚下生风,连带蒋湛都快到几乎贴着地面飞起来。
没要一分钟,他们便回到了溪边。章崇曦背对着他们立在石墩子前,听到动静没回头就出了声:“是只兔半仙。”
兔半仙?朱樱跟蒋湛对视一眼立马上前。现在这石墩上哪儿还有林崇启,只剩一只通体灰白的兔子缩着耳朵蜷在上面。她不客气地抓起兔半仙的耳朵将它拎起来:“老实交代,把我师弟弄哪儿去了?!”
见这家伙提溜着眼珠子不肯开口,朱樱扬手作势往地上摔:“云华的清规戒律我不用守,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
那兔子身子一颤,四条腿在空中乱踹,挣扎着从朱樱手里跳下来,立刻蹲到了她脚边:“道长饶命,不是我不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抓了我让我模仿云华弟子林崇启的言行举止,我只是奉命行事,别的我真不清楚。”
这番话它刚才跟章崇曦交代过,见朱樱不信立马起誓:“如果我有一句虚言这辈子......呸呸呸,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成不了仙。”
对于半仙来说,修得正果是它们毕生所求一生唯一的愿景。就像一辆没有脚刹的车,开上公路就停不下来。如果事与愿违中途出了岔子,它们也回不了头,既入不了妖界也做不回普通的灵宠。所以,这个誓让朱樱信了八分。
她垂眸盯着灰不溜秋的兔脑袋,不容置疑地问道:“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否则......”她蹲下去,往那脑袋上敲了一记,“你知道的,太机派地处西南,我们那儿的人最喜欢你这种野味了。什么麻辣兔头、卤香兔头、酸菜——”
她菜名还没报完,脚脖子一热,那兔子支棱起两条后腿抱了上来:“我说的就是实话啊,青姑一年前就找上了我,让我想办法混到这山野里盯林崇启。这道长白天都在闭关,只有晚上出来一个钟头还都泡在水里。”山妖野怪多了去了,林崇启还真不一定留这神,何况半仙身上并无邪气,潜伏于此再合适不过。
兔半仙的话刚讲到一半,朱樱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接着一道人影从他们旁边掠过,直奔那潭子边。三位瞬时都看过去,就见蒋湛立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紧盯水面像是在愣神。
“论坛开始前一晚青姑用血珠子让我化了身,还将它脑子里与林崇启有关的部分记忆传给了我。我也就当了几天的临时演员,那血珠子可不是我弄来的,两位道长千万手下留情。”它把知道的全吐了出来,这下是半点没藏着了。
在看到林崇启的高仿是只兔子后,朱樱便知晓那残忍的邪术绝不是出自它手,除却半仙手上不能沾血,以对方的修为压根捉不住林崇启,更别提从他身上取血。而兔半仙口中的青姑在场的都熟,已是打过几次照面的旧相识了,正是青山派那只作恶多端的狐妖。
朱樱的目光还留在蒋湛身上,头也没回地对兔半仙说:“青狐将血珠子送入你体内时有没有说什么?”她嘴巴张着,剩下的话却没道出来,因为不远处站着的那位突然脚下一甩,蹬掉了自己的皮鞋,身子一倾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