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和(23)
“干嘛呢?”
魏铭喆一嗓子吓得他一哆嗦,蒋湛扭头:“这房顶有点漏水,我得给你去找块防水的料子钉上。”他说着就下了床,“后悔了吧,山里条件艰苦,估计你爸见了都得连夜把你接回去。”
魏铭喆瞪着眼珠子打量这屋子,里里外外比观里其他地方还破:“这是云华观唯一一间客房?”他不可置信地“啧”出两声,“你睡哪儿啊?不行的话我跟你挤一挤呗。”
“别——”蒋湛赶紧打断他,“我借的还是人师兄的房子,这儿的入住申请流程太复杂了,我可不想麻烦我师父。”
“哟,叫得挺顺嘴。”魏铭喆搂住蒋湛,几乎将人熊抱在怀里,“可我看他脾性挺大,这段时间没少受气吧。”
“放屁。”蒋湛不耐烦地给魏铭喆使劲来了一肘击,鼻头一皱,“身上什么味儿啊,赶紧去吃饭,吃完用水好好冲冲。”
魏铭喆将人松开,抬手闻了闻:“没味儿啊。”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柴房,桌上的菜已经扫荡光了,连碗筷都干干净净叠在一旁。这哥们儿还挺自觉,蒋湛笑笑走到灶台旁指着那口缸说:“简单冲洗就用这个对付,天好了山后头还有条小溪可以泡泡。诶,你干什么?”
蒋湛说话的工夫,魏铭喆三下五除二脱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在蒋湛惊异的目光下,大大咧咧走到他面前,舀起一瓢水就往头顶上浇。水花顷刻间四溅,弄湿了蒋湛上衣裤腿一大片。
“有毛病啊?!”蒋湛大叫着闪到一边,惊魂未定又听到魏铭喆开口。
“你不说有味儿么?”那眼神淡定中透着无辜,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魏铭喆抹了把脸,“我怎么觉着你来了这里变得事儿事儿的。”
他拿着瓢继续往身上冲,眼神打量起蒋湛:“从上周开始左叮右嘱,进了观里头又好一顿强调。尊师重道我懂,哥们儿也不想拖你后腿,你说什么我都照做。你摁着我少说话多吃菜我就乖乖不吱声,你嫌我身上有味儿我就立马来洗。”
魏铭喆越说越来气,干脆把瓢往水里一扔:“你说说你刚才那什么眼神?不知道的以为我溜进了女厕呢。跟他妈见了鬼似的,怎么,要告我性骚扰啊?”
面对魏铭喆的嘴炮,蒋湛头一次哑口无言,没有回怼之意。仔细想想,魏铭喆说的确实在理。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没少见对方光屁股的样子。别说小时候,就是在赛艇俱乐部里,大家一起冲个澡也没觉得什么。再一琢磨,这一切应该与自己现下不太直脱不开干系。这个理由难以启齿,他只能弯弯绕绕说点别的。
“那什么,你一上来就淋我一身水,我还没怪你呢,你倒恶人先告起状。”为了证明自己刚才的失态与惊讶只跟这一原因挂钩,蒋湛做贼心虚地推了魏铭喆一把,让他转过去,“后面要我帮你吗?”
魏铭喆翻了个白眼,将瓢给人递过去:“你平时就在观里头打打坐坐念念经啊?”他双手在空中一比划,“没学个一招半式?”
这画面似曾相识,蒋湛笑了:“一招半式没有,但我能踩柱子上半小时不下来。”
魏铭喆慢悠悠地回头,一边眉毛昂得老高:“请问有什么用?”
蒋湛用瓢砸他:“你懂什么?凝神静气,扶正祛邪!”
“说得跟真的似的。”魏铭喆垂眸瞅他一眼,笑着转了回去。
“当然。”蒋湛脑子里极力搜索正面词汇,一激动在他肩上又来了一瓢,“最起码能增强腿部力量和下盘稳定性,有利于我的赛艇大业。”
“您还记着呐。”魏铭喆盯着墙上那些弯弯曲曲的裂纹调侃,“我看你快成这道观里的吉祥物了,整个一乐不思蜀。”
“废话,两个月以后......”蒋湛舀水的动作一滞,哪儿还有俩月啊,不知不觉都过去一小半了。等他熬完和蒋泊抒的赌约,他和林崇启朝夕相处的生活也到头了。
蒋湛一下子不知道回什么。成为职业赛艇运动员是他从小的梦想,可他也不想就这么和林崇启分开。眼神飘忽间瞥到魏铭喆的肩膀突然定住。
魏铭喆右肩上有几道长短不一的红印,像割伤又像划痕,蒋湛立刻将那瓢翻过来看底部找上面的木刺,又上手往那印上摁了摁:“疼吗?”
魏铭喆一脸莫名:“不疼,被你这么一摁倒有些痒,怎么了?”
蒋湛在那几道周围点了一圈:“你这里有几条印。”
“啊?”魏铭喆扭头伸手往那上头够,挠了半天忽然停住,接着“扑哧”笑出了声,“缺心眼儿啊你。”他伸出大拇指指自己,“哥们儿是有女朋友的人。”
见蒋湛还是没明白,魏铭喆索性转过来将人抱住,伸手在他差不多的位置挠了挠,嘴里溢着笑:“你这处男就应该开除群籍,连昊子都换了仨了。”他在蒋湛背上拍了两下,“抓紧吧,或者等你回去,我让琪琪给你介绍她的同班同学,舞蹈学院里的姑娘个顶个儿水灵。”
“去你的。”蒋湛反应过来把人推得老远,魏铭喆一个踉跄脚跟砸水缸上疼得他龇牙。不等他反击,蒋湛大步往外溜,边走边摆手,“那群姑娘你自个儿留着当后宫,我给你补房顶去。”
在一阵爆笑中,蒋湛踏出了房门,魏铭喆在他身后大声飘来一句:“给我拿衣服,密码你知道!”
废话,密码不光他知道,是个人都能猜出来。三个零,魏铭喆从来都懒得设置。蒋湛将行李箱放倒,手指轻按,“咔哒”一声,箱子便弹成了两半。
一瞬间,花花绿绿映了满眼。蒋湛愣住,超过40英寸的行李箱里挤满了他爱的零嘴小食,夹层里还露着一盒最新的游戏小卡,顿时就有些眼热。他随手拉开一罐苏打,泛着雪沫儿的水瞬间从里面翻涌上来,形成一指高的水柱,“哗啦啦”撒去一半。
他顾不上身上地上黏糊一片,抬起手就往嘴里灌,酸甜味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像阴雨天突然放晴,心里升腾起说不出的暖意。等这股感动劲儿过去,他才在最下面压着的防尘袋里找到了魏铭喆的衣服,总共加起来就两套。
“魏铭喆?”蒋湛从柴房门外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止不住地笑。
魏铭喆没回头,鼻子里哼出一声:“又知道我的好了?”
蒋湛嬉皮笑脸地走过去,把浴巾往魏铭喆肩上一搭,见人不动,非常有眼力地上手给他擦:“小伙子有心了啊。”
“可不,有几样还真不好找,恰好琪琪她们班有同学在国外比赛,我让人特意捎回来的。”魏铭喆说着抬起胳膊,心安理得地享受蒋少爷的私人服务。
蒋少爷也不含糊,前前后后给人擦了一遍,除了关键部位,其余地方可以算得上是相当敬业。
“帮我跟弟妹带声好,这人情我记下了,回头你俩掰了,我站她。”
蒋湛把衣服递给魏铭喆,魏铭喆看都没看就往身上套,闻着那味儿就知道不是他带过来的。这衣服上若有似无散着股清香,跟云华观里的味道一致。他块头比蒋湛大,胸前那两块肌肉像要从布料里绷出来似的,蒋湛憋着笑让他脱下来,他却不在意地摆摆手:“睡一宿就松了。”
两人挨一块儿往外走,魏铭喆这才想起来反驳他:“什么叫掰了,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哥们儿这次上心了。”
光这句,蒋湛就听过不下十次。此时,他的心情甚好就不拆穿了:“那就等着你俩的好事儿了。”
魏铭喆又笑:“倒也没有想那么远,总之先处着呗。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么,那心里就跟灌了蜜似的,甜!”
“我知道。”
魏铭喆一愣,这院子里太静了,他不可能听错,头瞬间扭过去:“你知道?”
蒋湛点头。应该是被这朦胧月色清新空气迷了心窍,蒋湛就这么嘴咕噜说了出来。他眼睛依然看着前面:“我有喜欢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