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和(167)
林崇启的话让魏铭喆松了口气。他确实后怕,下手那一刻他完全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像蒙了层浓雾,本能地一下一下往下砸,根本不管身下人的死活,连Arlo吭没吭声讨没讨饶都毫无察觉。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停的手,又是怎么走到的这里,在看到蒋湛后才回了魂。
“给你添麻烦了。”魏铭喆语气恹恹的。林崇启的本事他四年前就知道,如今对这人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不过现在是没精力再说点好听的。他觉得丢人,不管是Arlo对他做的,还是他情绪失控差点酿成大错,都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至于道不道歉,魏铭喆认为没有意义,况且他是真不想看到这人。
“陪我上去喝点儿。”魏铭喆对蒋湛说,腿刚抬起来又看向林崇启,“借用你男朋友一会儿不介意吧?”
林崇启举着茶杯,眼眸含笑地说当然不。这时,蒋湛的手机震起来,他按了接听没要多会儿表情就变了。
“怎么了?”魏铭喆一眼瞧出不对,喝酒的心思都没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他走到蒋湛跟前,眼神直直的,只希望没出大事。
还就出了大事,只不过不在蒋湛身上,而是他这儿。蒋湛手机依然举着,神情复杂地对他说:“四轮子不见了。”
四轮子是魏铭喆十二岁那年魏岱送他的生日礼物,纯血赛马,模样又好,魏铭喆跟宝贝似的疼爱。不夸张地讲,在魏铭喆心里,位置仅次于蒋湛。如朋友,如家人,被他好生照顾了十多年。
如今这马年事已高,关节不好,消化也有问题,最主要的是那双眼睛浊了,视力大不如前。特别是晚上光照不到位的地方,与看不见无异。魏铭喆怕他磕了碰了,专门雇人看着,没想到在眼皮子底下也能丢。
他着急忙慌地摸兜,发现手机还留在房里,于是一把夺过蒋湛的手机对那边交代:“查监控,让马场的人都去找,四轮子跑不快,一定还在附近。”
魏铭喆喉结一滚,心里其实没有把握。俱乐部地处群山腹地,附近还有条泥浆湍流。如果瞎跑瞎撞出了这里,这匹马遇险的可能性很大。
那边很快回他,说联系不上才把电话打到蒋先生这边。四轮子是在两位工作人员交接班的时候跑出去的,已经派人去找,监控里它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停车场后门。
停车场后门出去就是俱乐部范围之外了,魏铭喆背上一层汗,呼吸全乱:“让安保人员也加入,分几路把后山那片都找一遍。”
魏铭喆说着就往外,蒋湛拉着林崇启也跟上去,他想让魏铭喆别着急,寻个马对林崇启来不是难事。门刚开,外面站着一人,顿时屋内几位都不说话了。
Arlo换了身衣服看上去比平时正经,一双眼睛盯着魏铭喆满脸写着歉意。可抱歉的话还未出口就被魏铭喆推到一边,他现在哪有心思跟这人掰扯,恨不得把山里一草一木都扒干净,看看四轮子藏在哪儿。
“出什么事了?”Arlo只好问蒋湛,蒋湛没开口连眼神都没给,还是林崇启回的他。
“有匹马不见了,我们现在过去看看情况。”林崇启言简意赅,Arlo登时明白是魏铭喆那匹心肝。
他追上去,不发一言地跟在几人后头。直到赶到停车场,魏铭喆打开车门他也跳了进去。
“没工夫跟你废话,你干出那事儿我打了你算扯平,以后别再来了,我们不可能是朋友。”魏铭喆系好安全带,摁了一下副驾的门让他下去。
这人没动而是掏出手机给他看视频:“索菲亚很乖,不亲近别人只跟我,来之前我刚给它洗完澡。”见魏铭喆眉头皱起似是耐心已经耗尽,他赶紧道,“让我试试,也许我身上的气味能帮忙找到四轮子。”
第139章 双标
什么味儿,魏铭喆根本闻不出来,再说,即使沾了索菲亚的味道,经过一晚上折腾还能剩下什么?不过他没有赶人下去,现下是再荒谬的借口都不想深究,任何能找到四轮子的机会他都不能放过。
魏铭喆脚下一踩,“轰”一声冲出去老远,蒋湛跟在后头,等林崇启坐稳才觉出事情的蹊跷。
“四轮子是你放的?”见人不答,他迅速瞥去一眼,看到那张嘴微微勾起倒抽一口气,“疯了?!那是魏子的宝贝!出了问题我一定把你供出去。”
林崇启还在笑:“不会有事的,我盯着呢。”他看着前面那辆跑车不疾不徐地说,“这心结不打开你发小以后也难轻松生活。倒不如借此机会让他放下包袱,做朋友还是做其他由他自己决定。”
蒋湛半晌没说话,随后哼出一声:“还做其他,我看你就没安好心。”
林崇启平时多冷一人,才不会主动掺和别人的事。他想想觉得从这人提出“脱敏”开始就不对劲,懊恼自己上了贼船做了帮凶,怎么现在才看出这家伙目的不纯。
“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不会轻饶你。”蒋湛脸沉下来,语气相当严肃。他认为自己说得够明白了,魏铭喆是他最好的朋友,甭管什么理由,谁都不能把算盘打到他头上,林崇启也不行。
林崇启倒是不慌,手摸上蒋湛的大腿态度软下来,开口就是直截了当的三个字:“我嫉妒。”
要不是车内过于安静,蒋湛定以为是自己幻听。他不明白,眉头皱得更紧。
“每次他一有事,你比谁都急,甚至把我也放后头。”林崇启坦诚地表达不满。
云华观那回,蒋湛因为魏铭喆推了他一把,现在想起来还不得劲,更别说早上知道魏铭喆出事儿后,对方那副要把人剥皮抽骨的架势。而发生这种事,魏铭喆下意识的反应也不正常。那句“不能给你生孩子”他听到了,就算没有Arlo,这家伙友情爱情大乱炖的毛病也是时候改一改了。
不过当事人明显认为是他无理取闹,“嗤”笑一声后说:“三万年独来独往惯了没交过朋友吧?不是点头之交君子淡如水,要能过命的那种。”
蒋湛说得夸张,林崇启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也不算没有,但没急着反驳继续听他说。
“我跟魏子打出生就认识,不会走就一块儿爬,谁出事儿都第一个冲上去。他追校花那会儿我比他还来劲,给他攒局,帮他撮合,追上后替他庆祝了三天三夜跟家人一样。你没有这样的朋友不能理解,想象总可以吧?这样,你把他当成我爸的大儿子,其实在我爸眼里,魏子就跟亲生的一样。他以后要是结婚生孩子了,我爸的兴奋劲儿绝对不比魏伯伯少,明白了吗?”
林崇启“嗯”一声,觉得蒋湛解释还不如不解释,现下是嫉妒得更甚。不过他唇角的笑意未退,语气依旧平和:“是我想多了。只是有件事要澄清一下,我确实习惯一个人,但也不是没有朋友。”他偏头看向蒋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朱雀与我的关系还算可以,当然,比不上你与魏铭喆。不过我若有事,它必会不远万里相助,换做是它,也只用言语一句。可惜我俩都不是情感外露的人,否则我应该也能亲耳听到它向我表达爱意。”
蒋湛一愣,差点在山路上急踩刹车。那鸟要是敢这么做,他第二天就能将它摆上桌。晃神的工夫,蒋湛反应过来自己被林崇启摆了一道,骂也不是,不骂又不爽,最后重重吐出口气不说话了。直到魏铭喆的车停下来他才出声:“这次算了,以后不准再有动作。”
星星点点的光在山坳处晃动,是俱乐部里巡逻队伍的身影。蒋湛跑到前头跟魏铭喆并肩张望,除了黑乎乎的树影什么都看不到。
“林崇启!”蒋湛咬牙叫了一声,让他赶紧交代那匹马的动向。
林崇启不负所托,装模作样地观了会儿天象对魏铭喆说:“渡望坡那儿,怀石盘山公路的第一个平台口。”
不就是当初蒋湛坠江的地方,魏铭喆一听心脏都漏了一拍,赶紧回车上往那处开。而蒋湛冲林崇启瞪来一眼,怪他让老马折腾那么远。
渡望坡下边就是滚滚江水,一行人赶到时四轮子正从岸边往前迈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