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和(149)
就在这时,天光大暗,豆大的雨点砸下来,不一会儿湿了山间一片。
“唔。”朱樱眉头一皱,赶紧捂住鼻子,那股难闻的味道又回来了,比方才的浓上百倍,简直要把胃里的几块面包连带隔夜饭吐出来。
蒋湛也下意识地拿起脖子上的香包,说好能维持四五天,现在威力明显减弱。他干脆从里面掏出姜花叶子抵在鼻尖,自觉掉下水道里也不过如此了。
可不管如何阻挡,那股味道依然往他们口鼻里钻,连带脑子发懵眼睛泛酸。
新娘子先有了反应,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塑料瓶往脸上挤,其他人动作一致,第一反应都不是躲雨而是抹粉。画面诡异,令朱樱发愣,撞上章崇曦的目光才回神。她伸手想来一掌,耳边传来林崇启的声音。
“再等等。”
随后雨下得更大,在坑洼处积出不少水塘,汩汩细流沿着泥土凹陷往下滚。起初还清澈,后来逐渐浑浊成灰白,全是村民脸上身上冲刷下来的粉。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有几人开始慌乱大叫,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抹再多也无济于事,全都被雨毫不留情地刮下来。
明明防水的玩意儿,如今被一场意外之雨破了功,村长也着急,掏出手机打算给老板打电话。
“动手。”
朱樱得令立马在章崇曦背上来了一掌,这人两眼一亮,虽未恢复清明,但挣脱束缚,转身抱住了朱樱。
第123章 共夫
雨势戛然而止,天空瞬间转晴,大家僵在原地,接着就听到章崇曦嘴里那句,我好想你。
“小月,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对象,你们在网上谈了两年吗?”一片议论声中,先发出质疑的是阿冉妈。止汗膏结块粘在她脸上,可她根本顾不上,一把将齐文月拽到自己跟前,让对方赶紧解释。
齐文月支支吾吾半天,看看阿冉妈又偷瞥章崇曦,奈何对方一个眼神未给,死死抱着朱樱头都不抬,便紧抿住嘴唇不说话。朱樱没想到听话符是这样的效果,本是光明正大地救人,现下倒生出点抢亲的荒谬感。最后是蒋湛冒的头,他拉村长过来,将事情原委交代了一遍。
“你说这位小哥是你们的朋友,你们约好来南卡玩,但他一下飞机就失踪了?”蒲村长半信半疑,见蒋湛点头又问,“那怎么不报警?我们这里可没收到一点消息。”
事发突然,刚还来不及思考的村民听到村长这话瞬间反应过来,十几名壮汉自发围上来。一直不作声的齐文月来了底气,反抓住阿冉妈的手臂称自己之前说的全都属实。至于这位被章崇曦抱在怀里的姑娘她并不认识,眼中噙泪,嘴角下撇,话里话外透露着自己被骗的意思。
朱樱急了,想骂她不要脸,蒋湛快她一步绕到齐文月面前:“你说你们认识两年,他叫什么?哪里人?今年多大?之前从事什么职业?”
“章本杨,年底满三十岁,西北永坝镇人。”应该是看过章崇曦的证件,齐文月很快就答出来,只是在职业这上面打起了磕绊。她垂眼琢磨了一阵,根据章崇曦出机场时那身道袍装扮,把心一横猜道,“唱戏的,逢喜庆日子在老家给人上台,不过赚不了多少。他说了,来顺水村跟我一起进厂。”
还真像那么回事,蒋湛暗笑,随后就不留情面地揭穿:“什么时候盯上的?不会一直在机场外边儿守着吧?看到顺眼的就下手,你那勾魂水多少钱买来的?”
齐文月脸色煞白,藏在止汗膏下面倒也不太看得出来。她嘴唇发抖地喃喃:“胡说八道,什么水我听都没听过,去机场是为了接人,章本杨这次来确实是要跟我结婚的。”
“放屁!”朱樱忍不了了,大吼一嗓子,似乎惊到了怀里人,把她搂得更紧。“你说你们认识,你喊他啊,看他答不答应!”
齐文月哪儿敢试,只委屈地望向村长,让他替自己做主:“我被骗了,姓章的脚踩两只船,这姑娘估计是他老家的相好。村长,我怎么办啊?”
蒲村长眉头揪在一处,本就褶子多的脸现下更是能跑火车。半晌后他问朱樱:“他是你的对象?”
朱樱下意识地想认,话到嘴边又憋住了,她看向蒋湛,见人点头才承认,这是她青梅竹马的对象,两人已有婚约在身。
蒲村镇似有预料,不感意外地“嗯”一声:“但他招惹了我们村的姑娘,不能就这么甩手离开。”
“你们想怎么样?”朱樱抬手护住章崇曦的脑袋,生怕中了哪个龟儿子的暗算。
蒲村长没想好,齐文月倒一下子站出来。她一脸羞愤地指着章崇曦控诉:“他摸我还亲我!不留下一只手别想走!”
“呸呸呸!真他妈给你脸了!”朱樱没见过这样无耻的人,面颊气得通红,“还摸你亲你,怎么不说他睡了你!哦,刚进村就被押过来拜堂,没赶上是吧。”
“你你你!”齐文月急得跺脚,“村长,这事不给个说法,我以后还怎么在南卡活啊?”
朱樱翻了个白眼,心想出了顺水村,有人认识你么,还南卡。
说剁手就有递刀的,一名大汉举着菜刀冲过来,被蒲村长一眼瞪在原地。现在是法治社会,好不容易将顺水村脱贫致富,绝不能贪上这么个污点。
可不给齐文月一个交代,这事儿也翻不了篇。他低头沉默了会儿,最终得出一结论,有婚约在身就是还没结婚。他问齐文月:“这婚你还愿意结吗?”
齐文月当然巴不得,因为臭气熏天,没人愿意来顺水村生活,这就是村子里虽富但人丁寥落的原因。而这味道不完全从鸡舍而来,大部分是来自他们的体内。全村上百号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带着股腐烂腥臭的异味,排汗的时候尤其明显。
南卡本地人都知道他们的情况,同情归同情,真要嫁娶是百分百不乐意的,主要是生理上受不了。
齐文月点头如捣蒜,不过言语上还留着矜持:“听村长的。”
蒲村长转而看向朱樱:“虽说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但你刚才也说你与他只是婚约在身,这意思就是并无婚姻之实。”见朱樱要回呛,他紧接着往下说,“别急,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各地风俗不同,南卡这边以拜堂为准,流程已走完改不了了。不过你和他该领证领证,只是小月为大,你喊她一声‘姐’,以后和平共处吧。”
朱樱彻底懵了,眼睛瞪得老大,比见到任何邪魔妖怪都吃惊。蒋湛把嘴唇咬出了红印才勉强忍住笑,他预估顶多两秒,这位姑奶奶就要发难了。只是两秒未到,那场瓢泼大雨又降下来,冲得在场所有人一个激灵。
随之而来的当然还有那股恶臭。村里人又开始慌,边重复方才的动作边叨叨。
“山神给的药怎么不灵光了?”
“不可能啊,之前明明防水,下雨下雪都没事。”
“什么啊?连洗澡都卸不了多少!”
少部分人开始看天,慢慢觉出了雨的蹊跷。还是阿冉一语惊醒梦中人,让大家恍然明白过来。阿冉跑到村长旁大叫:“一定是惹神仙不痛快了,才让粉膏失灵惩罚我们!”
她稚嫩的声音混在雨里敲击着每一位村民的耳膜:“小嬢撒谎!小嬢撒谎!我看到她早上拿了一瓶药水出门,现在就藏在枕头下面!”
是林崇启施的法也好,是阿冉自发揭露的也罢,总之齐文月想捂嘴已来不及,当即吓得跪下,冲蒲村长磕头:“我是没办法了才昏了头,隔壁村的比我小五六岁的都嫁人了,她们背地里笑我。说我是鸡舍里的瘟鸡,有人养没人要。说我们顺水村应该改名叫臭水村,用不着二十年就没人了。”
这里头几分真假姑且不提,但齐文月这一跪坐实了自己的恶行。蒲村长眉头紧锁立那儿不动,阿冉妈妈先有了动作,上来就是一巴掌,打得齐文月头偏过去半晌没回神。阿冉家里的老人早不在了,长嫂为母,阿冉的妈妈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你打我?哥回来饶不了你!”齐文月眼里冒着火星子,在雨幕里似要吃人,“以后阿冉不结婚?你看她靠自己能找到对象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