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 下(143)
钟遥晚:“他提议我们去调查黄泉戏班,可是他对黄泉戏班的了解似乎并不比我们少——他甚至知道黄泉戏班起码存在了超过四十年。”
应归燎哼了一声,说:“他如果真心想让我们介入的话,可以把他手头上关于黄泉戏班的线索都告诉我们。他从钟离那里听说过关于改造人的记忆,知道的一定比我们多。更何况,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直接对思绪体进行净化工作才是最快的解法。”
“这说明他想要做的事情,和黄泉戏班没有关系,他让我们参与让黄泉戏班的遗留物自我净化的事情说不定只是缓兵之计。”钟遥晚想了想,说,“或许,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和那个女医生的事情也有关系。”
“女医生……新生命……”应归燎琢磨着这两个词,忽然道,“当初的双生相也是想要转生投胎成新生命。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他不是说,那个双生相是被别人偷梁换柱了吗?”
“带进庙里才三天就被换了,真要追查,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又或者……他是故意把双生相放出去的?”应归燎抓了一把头发,有些烦躁,“算了,不想了,反正他也知道我们有镜子,打定主意了要跟我们打太极、绕圈子了。平时接触少,还真没看出来,背地里的勾当还挺多。”
钟遥晚没再接话,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模糊树影,试图在杂乱的线索中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直觉告诉钟遥晚,唐策一定正在酝酿什么事情。可不论唐策想要做什么事情,那也都是他的自由,别人也不会来多管他的闲事。
钟遥晚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双生相不是他主动贩卖的;苏晴苏武的悲剧不是他引发的;唐佐佐找到的女医生也被关在了桃木阁楼里,对外界没有半点威胁。
钟遥晚最初想要打听的,不过是唐策在双生相的事件中到底充当什么角色而已,他今天出现在这里,也不过是求知欲作祟而已。只要唐策做的事情与他们无关,钟遥晚也不在乎他后续还要做什么。
然而,唐策今天的态度,却让这一切变得不那么简单。
下午在客厅中时,唐策的回答虽然称不上滴水不漏,但是也足够让他们不再关心唐策还打算做什么。对于钟遥晚来说,他只要知道黄泉戏班的遗留物都在管辖之中,并且也在尝试着进行净化工作,这就够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离开时,唐策却要故意向他们露出破绽呢?
钟遥晚看着窗外飞速扑来又倒退的光影,忽然想起唐策站在别墅门口的身影——一半在暖黄的光晕里,一半浸在无边的夜色中。
就像他今天说的所有话。
一半是真,一半是谜。
钟遥晚此刻思绪一团乱麻,旁边的应归燎忽然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点古怪的探究:“说起来,阿晚,你有没有发现,他今天讲话、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着你。之前和他接触的时间短,没有发现,这么一回想……好像之前见面的时候,唐策就一直在看你。”
钟遥晚像是被他点到了什么,后颈的皮肤莫名紧绷了一下,脑海中忽然回放起了唐策看向他的眼神。
钟遥晚从前他和唐策相见时,他很确定唐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他的耳钉上。
唐策今天在听到血亲转移术时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大概率也知道他耳钉里存有钟离灵力的事实,会过多地关注他的耳钉也无可厚非。钟离毕竟是他曾经的挚友。
可是今天。
钟遥晚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除了中途,应归燎管不住手玩他耳朵的时候,唐策的目光一直都是聚焦在他脸上的。
为什么今天会这么看着他?
钟遥晚不知道。
他只是在看故人之子吗?
钟遥晚不确定。
今天的钟遥晚,和之前的钟遥晚,到底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会引来唐策别样的关注?
钟遥晚想不明白。
“怎么了?”应归燎注意到钟遥晚的异样,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钟遥晚闻声回过神,眨了眨眼,说:“没事,可能是我多心了。”
【作者有话说】
灵能者的都市传说:听说几百年前,这个世界上的灵能者没有那么稀少。是因为百年前出过一个戏班子,人数才急转直下。不过,由于这个戏班子过于残暴,官方有意抹去了和它相关的事实,人们甚至不知道黄泉戏班曾经坐落在哪个城市。
不过,彩幽市及其周边只有柳如尘一个人在承担思绪体的净化工作,并且妖魔鬼怪都退散事务所始终拒绝和官方进行正式合作。众人猜测,或许那个戏班的大本营就坐落在曾经的彩幽市也说不定……
第239章 照旧
钟遥晚:「不好意思,没输过。」
唐策的行为是矛盾的。
但钟遥晚并没有放任自己在这个死胡同里钻牛角尖。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最初的目的上。
他一直关心的双生相事件, 在莲花镜的帮辅助下,确认了唐策流出双生相的过程是无心的,也明确了双生相流出的过程。
并且,他也已经确定了, 唐策将黄泉戏班的思绪体都保管了起来。虽然他有让钟遥晚和应归燎也帮忙想办法让思绪体们自我净化, 可是那毕竟不是一个正式的委托, 唐策更没有把思绪体保存的位置告诉他们, 让他们实实在在地接触到思绪体,导致这个邀约更像个转移注意力的幌子。
更何况, 唐策这些年又确实都有在尝试让思绪体们自我净化。或许他现在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而将净化工作搁置了,但那终究是唐策自己的选择和计划, 只要他不将危险扩散出去, 不违背最基本的底线,钟遥晚自问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去强行干涉他人的私人事务。
想通了这一点,一直紧绷在心头的某根弦, 似乎“嘣”的一声松开了。
一种久违的轻松感涌了上来。
钟遥晚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喉咙里甚至还溢出几声含混的哼声。然后, 他侧过身, 手指摸索到座椅侧面的调节钮, 熟练地一掰——
咔哒。
副驾驶座的靠背缓缓向后倾倒, 形成了一个适合小憩的舒适角度。
“到家了叫我。”钟遥晚调整了一下姿势, 舒服地窝进座椅里,舒服地闭上眼睛, 仿佛刚才那个眉头紧锁、反复推敲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应归燎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眼角余光瞥见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摆烂”操作, 差点气笑了:“钟遥晚,你刚才还愁眉苦脸的,这就……放下了?想开了?”
“嗯。” 钟遥晚闭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不是你说的吗?放假就不要想什么鬼啊、怪啊的。我回平和市可是度假的,我就找个舒服地方躺着去,晒太阳,看闲书,喝咖啡。至于你嘛——就好好在事务所里工作吧。”
*
唐策那番半真半假的陈述,钟遥晚事后也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唐佐佐和陈祁迟。
两人的反应,倒是比他预想的要平淡得多。
唐佐佐就不说了,唐策虽然常年不在她身边,但是对她的好是明眼人都看得到的。这种基于血缘和长期付出的天然信任,让她在听到那些疑点时,更倾向于理解为唐策有自己的苦衷和难处,而非存心不良。
至于陈祁迟,他信任唐策的理由就要无厘头地多。
这位大少爷还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再加上他遇上的捉灵师虽然性格迥异,但行事都自有其原则和底线,这让他对捉灵师的职业有了一层滤镜。唐策那些语焉不详,在他听来,更像是高人行事神秘莫测,而非包藏祸心。
向两个知情人士交代完后,钟遥晚心里那点关于唐策的纠结,也就真的暂时告一段落了。
钟遥晚嘴上说要度假,其实最后哪儿都没去,搬了一把躺椅在事务所的阳台上晒太阳,一边看闲书,一边看着应归燎和唐佐佐忙进忙出。
而他对这个事务所最大的贡献,就是在饭点的时候点开外卖软件,对几人进行投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