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 下(80)
应归燎还捂着微微发麻的耳朵,没有防备,直接道:“你小晚哥说,他从某个人的记忆里看到了,二十六年前,忘川剧场的那场地震,小叔可能也在场。”
话一出口,应归燎才反应过来跟个小孩子说这些似乎不太合适,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许桃闻言,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挠了挠头,道:“你们……在研究那场地震的在场人员吗?” 他似乎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去去去,小屁孩懂什么,赶紧洗漱睡觉去,明天还有正事呢。”应归燎挥挥手,试图把这好奇宝宝打发走。他现在需要和钟遥晚好好梳理一下这些新鲜出炉的信息。
他说完,钟遥晚也终于将那个有些勒人的腰封彻底摘掉,宽了外衣,感觉轻松不少,走到桌边坐下,准备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应归燎也跟着在他对面坐定,拿起了筷子开始挑选第一口要宠幸哪道菜。
眼看两个大人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许桃连忙道:“可是我知道都有谁在场啊!”
“啊?你知道?”钟遥晚夹菜的动作一顿,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许桃。
“对啊!”许桃见成功吸引了注意,更加得意了,屁股在硬板凳上不安分地挪了挪,甚至带着椅子腿都跟着摇晃起来。他本来就长得比同龄人高出不少,屈着腿坐在板凳上时,两条腿根本无处安放,差点把自己弄摔了,等钟遥晚和应归燎像看笨蛋一样看向他时,才老实道,“你们早说想知道那场地震都有谁在场,问我不就好了?我爸妈讲过好多次呢!”
应归燎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催促道:“都有谁在?你快说!”
许桃却卖起了关子,脑袋一歪,故意拖长了声音:“哎哟……我忽然觉得好饿啊,肚子都咕咕叫了,浑身没力气……要是小应哥可以喂我吃东西的话,说不定嘴巴就能张开了,也能恢复力气想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瞟着应归燎,意思不言而喻。
“你小子!还得寸进尺了是……”应归燎被他这明目张胆的敲诈气笑了,正想给他一个爆栗。
“咳。”旁边的钟遥晚轻轻咳嗽了一声,偷偷用脚点了点应归燎的鞋尖。
那动作里的含义再明白不过。现在不是跟小孩计较的时候,套取情报要紧。
应归燎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只能咬牙夹了一片酱肉递到许桃嘴边,皮笑肉不笑地温声道:“来,许老爷,张嘴——”
许桃立刻眉开眼笑,配合地张大嘴巴:“啊——”
他心满意足地将那片酱肉咬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还故意发出夸张的“吧唧吧唧”声,等到彻底咽下去后,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道,“我妈妈说,之前彩幽市发生过一场很严重的大地震,地震过后,从废墟里发现了很多的思绪体。数量非常庞大,总有……上千件那么多。”
上千件!
钟遥晚眉心一跳。
上千件思绪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至少有成百上千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他们的痛苦、怨念、未了执念,被强行封存、遗留在了那片废墟之下!
而根据他们之前的推测,这些思绪体的源头,极有可能就是黄泉戏班。
这个数字背后隐藏的血腥与罪恶,沉重得令人窒息。
一个小小的戏班,究竟残害了多少人?
许桃继续道:“当时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去了三个人调查情况。一个是左左小姑,一个是唐策小叔,还有一个……”他说着,视线转向钟遥晚,“是小晚哥的妈妈啊。小晚哥你没有听你妈妈说过这件事吗?”
钟遥晚一愣。
应归燎看了一眼钟遥晚,随后道:“你小晚哥刚出生,妈妈就去世了,他上哪儿听说去。”
“啊!”许桃连忙道,“小晚哥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继续说。”钟遥晚的声音平静,似乎并没有被钟离忽然出现在这则故事里的事所影响。
许桃观察着一下钟遥晚的脸色,见他似乎真的没有责怪或是伤心的意思,这才继续道:“后面……好像就没什么特别的了。这件事似乎很快就被解决了。再后来没多久,左左小姨就被拐进了深山,小叔为了找小姑,也一头扎了进去,就这样了。”
第211章 整合
看不出来啊,睡得像只猪一样,原来耳朵这么尖,一有风吹草动就醒了。
三人吃过东西又洗漱完后, 应归燎盯着许桃睡觉。
许桃嘴上说着不想睡,但是应该也只是嘴硬而已,实际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早就已经超负荷了。
许桃睡下后, 应归燎打了点水, 搬着小板凳坐在床边搓衣服。
钟遥晚的衣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不少泥点和血污, 他们只有这一身符合时代的外衣而已, 不弄干净的话明天上街一定会引来不必要的侧目和麻烦。
应归燎低着头,动作麻利地搓洗着衣摆上最明显的泥点。水声哗啦, 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刚把衣摆搓干净,正拎起来借着微光寻找其他污渍所在时——
忽然——
一只手臂从身后悄然探出,轻轻攀上了他的肩胛。
应归燎往后靠了靠, 然而, 那手臂并没有停留,而是顺着他的肩膀线条,缓慢向前摸索,绕过脖颈, 最后从前方松松地揽住了他的脖子。
紧接着,温热的身体便毫无间隙地贴靠了上来, 紧密地黏在他的背上, 连同那人温热的呼吸, 一起轻柔地散落在他的耳畔。
应归燎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他手上的动作未停, 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让对方的呼吸能更自然地拂过脸颊,低声问:“怎么还不睡?折腾一天了, 不累?”
钟遥晚没回他, 只是将嘴唇贴在他耳廓上, 很轻地印了一下,然后才道:“别洗了,一会儿我守夜的自己来就行了。”
应归燎笑了笑,说:“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现在洗干净,正好一会儿太阳就出来了,出门的时候就能干了。你赶紧去眯一会儿,后半夜还得替我呢。”他说着,动了动肩膀示意背上的人:“快去睡,别在这儿黏着,耽误我干活。”
钟遥晚不说话,却像是没听见,非但没松手,反而将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整个人也贴得更实,脑袋耷拉在他肩头,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了,像个耍赖的大型挂件。
应归燎虽然看不见背上人的表情,但是也知道他一定还没睡。他手上沾了点皂荚粉沾到衣服上,状似随意地问:“有心事?”
“……嗯。”背上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钟遥晚动了动,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脖颈皮肤,声音含混地响起,“我在想……齐临为什么要掳走桃子?桃子身上又没有灵力,对他们来说应该没有价值才对。还有,原先在王小甜的记忆空间里,在缝隙里看到的思绪体确实少说也有数千个……可是,如果都是有灵力的人……他们真的可以搜集到这么多有灵力的人吗?”
应归燎安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间完全停了下来。皂荚的清香混合着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
窗外的天光似乎亮了一些,能勉强看清盆中荡漾的水波。
应归燎扭过头,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他的目光在昏暗中努力捕捉着钟遥晚近在咫尺的眼睛,问:“就想了这些?”
钟遥晚一愣。
红烛在微弱的晨光中,挣扎着,燃烧着,那点点火光似乎也映在了应归燎的瞳孔中。
他紧了紧手臂,将脑袋埋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些许被戳穿心事的低涩,说:
“……还想了我妈。”
从前,钟遥晚只要一想到和钟离有关的事情,不管想到了什么,是好是坏,只要和钟离有关的事情闪过脑海,就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暗地里操控着他,不是耳垂处传来的刺痛,就是来自灵魂深处那股难以抗拒的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