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 下(51)
如果身份交换,如果他也曾长久地独自跋涉在冰冷的黑暗里,或许……他也会为了掌心这一点紧握的、不肯松开的温度,而甘愿沉溺,甚至疯狂。
这个认知让他心尖微颤,涌起一股混杂着酸涩、庆幸与无比柔软的情绪。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应归燎近在咫尺的脸上。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回望着他,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模样。
几乎是情不自禁地,钟遥晚松开了握紧的手,抬起双臂,环住了应归燎的脖颈。
他借着手臂的力道,微微支起上半身,朝着那片唇靠近。
他想吻他,想在这片令人安心的静谧里,诉说一些只有情人之间才懂的、会让耳根发热心跳加速的密语。
应归燎似乎早已料到,或者同样渴望着这个时刻。
他顺从地低下头,一手稳稳托住钟遥晚的后脑,另一只手扶在他的腰侧,将他更稳地拥向自己。
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缠,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脸颊,空气中弥漫着心照不宣的期待与柔情。
鼻尖即将相触。
唇与唇的距离只在毫厘。
然而——
“手机银行到账,一、千、万。”
一个冰冷、平板、毫无感情可言的电子提示音,以恰到好处的音量突兀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字正腔圆,清晰无比。
“……”
“……”
旖旎的氛围被这串毫无浪漫可言的数字和机械的报账声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裂缝。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钟遥晚和应归燎都在对方眼中读到了如出一辙的错愕。
他们保持着那个即将接吻的姿势,仿佛被那道电子音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应归燎才像是生锈的齿轮一般,先一步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不可置信道:“……我刚才是聋了吗?”
钟遥晚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刚才它说的是一千万吗?”
应归燎:“你也听到了?会不会是我们听错了,不是一千万,而是一千块?”
钟遥晚:“很有可能!赶紧查一下!”
两人瞬间分开,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刚才那点旖旎心思被抛到九霄云外,此刻满脑子只剩下那串天文数字。
应归燎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钟遥晚也凑了过来,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叮咚。
加载完成。
最新的交易记录赫然在目:
【转账收入】金额:10,000,000.00 元
汇款人:唐策
备注:彩幽群山事件委托费(精神损失费、劳务费、医药费、误工费、资源损耗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被那串零实实在在的重量压得有些沉闷。
随即,应归燎猛地回过神,打开了聊天软件。
对话框里,上面一大摞的都是应归燎发送的各种夸张表情包和敲诈语录,中间零零散散穿插着几句关于案件进展的简要汇报。
唐策的回复静静地躺在最下方,发送时间显示就在几分钟前:
「辛苦了阿燎,我最近在南阳市,就不和你面谈了。委托费转过去了,再告诉我一下左左的尸骨位置,我过几天去把她接回来。」
【作者有话说】
收到一千万以后的应归燎给应书发消息:嗨,老爹,我有新的老爹了
应书:?
第195章 约会
你以后也可以多依赖我一点。
应归燎几乎立刻就去查询了双叶小区的楼市价格, 唐策给的委托费,再加上他的一些积蓄,真的可以买下一间事务所了。
可惜,理想很丰满, 现实却也骨感。
这笔钱不是他一个人独享的。而且灵感事务所的结构特殊, 是两间打通后联成一体的房子, 要买只能一并买下, 总价远超他们的预算。
不过这件事也让钟遥晚对捉灵师这行的行情有了更直观地了解。
他从前经手的工作,大多是净化卢警官或陆眠眠送来的思绪体。
这类与官方合作的委托, 收费可比私人委托良善太多了。
私人委托的价目也是会根据具体的情况而调整的,换句话说,收多少钱其实也看应归燎和唐佐佐的心情。
要是心情不错的话, 就像是在临江村那样, 一分钱不收就算了,老板还在事后动不动就跑到暮雪市去给钟遥晚当充灵宝。
难怪干这行的人退休得都早,原来不止是精神承受不了痛苦的记忆了,还是因为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了。
钟遥晚躺在应归燎身上休息够了便起身而去。
他把面前堆得乱七八糟的思绪体都挪到了收纳间去, 再回到客厅的时候手里又拿上了他那根竹棍。
应归燎看着他的打扮,决心等周末一到就拉着钟遥晚去逛街, 把这一身行头都换了。要不然, 他手里总拎着根棍子, 虽然飒爽, 但看久了总隐约有种丐帮年轻骨干即将出门行侠仗义(或者讨饭)的错觉。
不过, 逛街这个词放在情侣之间,不就是约会吗?
应归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山里那段时间, 空气和水质是好, 可连日奔波加上风吹日晒, 最近又逢换季,指尖传来的触感明显有些干燥粗糙。
这可不行。
约会得有个好状态。
于是他当机立断,立刻跑去了唐佐佐的套间。
唐佐佐正好从房间里出来,见到风风火火冲过来的应归燎,疑惑地比划:「你来干嘛?」
应归燎没空解释,像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刮过,径直冲进浴室。
几秒后,他又刮了出来,手上多了好几片包装精致的面膜,和各种瓶瓶罐罐的护肤品,随后又跑走了。
唐佐佐看着晃动的珠帘,沉默了几秒。
……神经病。
*
晚上。
钟遥晚回来的时候,夜色已深。他吃过桌上留的剩菜,收拾好碗筷,才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回到卧室。
一推开门,就被满室通明的光亮晃了一下。
不止是主灯亮着,连墙边那圈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氛围灯带,以及床头那盏蘑菇小夜灯,此刻都散发着柔和却存在感极强的光芒。
整个房间亮堂得不像卧室,倒像是某种需要高度照明的展览现场。
而展品本人正端端正正地躺在大床中央,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和半边肩膀。
他显然是特意等着钟遥晚,一听到门响便立刻转过脸来。
但钟遥晚今天实在是累了。连续处理思绪体加上高强度的体术练习,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他几乎没多看那异常明亮的光线和床上那人异常殷切的眼神,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直接倒了进去。
钟遥晚的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眼看就要秒睡。
“等等!不许睡!”
应归燎急了,连忙伸手把他从枕头里扒了出来,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向自己,咬牙切齿地地问:“钟、遥、晚!你没发现我今天有什么变化吗?!”
钟遥晚困得眼皮打架,意识像浸了水的棉花,沉重又模糊。
他被强行开机,迷迷瞪瞪地眨了好几下眼,视线才勉强聚焦在应归燎脸上——但大脑显然没跟上。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过于明亮的灯光,凭着本能提出了最实际的诉求:“灯开太多了。记得关掉两盏,太亮了,晃得我睡不着……”
应归燎:“……”你哪里像是睡不着的样子。
他气得要把他摇醒,就在他准备付诸行动时,钟遥晚却像是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脑袋一歪,主动靠进了他怀里,脸颊无意识地贴在他胸前,还依恋般地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
应归燎的心一下就软了,连声音都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耐心,说:“我是说我,你看看我有哪里不一样吗?”
“更帅了。”钟遥晚随口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