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 下(215)
如果是平时,应归燎早该拉着钟遥晚,闹着要去买两件红衣服换上,然后挤进热闹的庙会里,吃小吃,看表演,享受年味。
但此刻,两人之间只有一种沉重到化不开的沉默。街道上的喧嚣与喜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在外面,无法渗入他们紧绷的世界。
看过监控后,虽然确定了陆眠眠和许南天遭遇了实实在在的危险,但心头那片笼罩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重且诡谲了。
应归燎捏着钟遥晚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他手背。遇到红灯时,两人停下了脚步,周围等待信号灯的人流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
他感觉到那只牵着的手忽然动了动,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一般,自顾自地分析了起来:“先别担心,现在至少没找到尸体。陆眠眠脑子转得快,只要能给她抓住哪怕一秒钟机会,肯定能想办法跑掉的。还有——”
“阿燎。”
钟遥晚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嗯?”应归燎侧过头,几乎是本能地,嘴角下意识扯出一个弧度。但那笑意生硬又仓促,像勉强贴上去的,怎么看都不是发自内心。
钟遥晚望着他,眼神动了动。轻轻呼出一口白雾,白雾在空气里弥散,又很快被风化开:“你从知道他们失踪开始状态就不对。不想笑的话,就别勉强了。”
应归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还握着钟遥晚的那只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面朝着钟遥晚,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叹了口气。
“我只是……有些不习惯。”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少见的、近乎坦白的迟疑,“这件事到现在,连对方是什么都弄不清楚。是灵能力者,是鬼怪,还是普通人?”
“如果是普通人,我们只能坐以待毙,等警方的进度反馈。可如果是另两种情况——我在这个小区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感知到其他灵能力者的存在。同样的,直到现在你和至情至信也没有感应到过任何鬼怪的怨力。这种看不到、摸不着、完全无法锁定的感觉,实在让我……”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被风吹进钟遥晚耳中的:
“……有些不安。”
原本他是很自信的,这两个人一个有对人能力,一个有对鬼的警戒,可是在监控中,陆眠眠和对方只是交手了一次就选择了撤退。
要继续劝说自己他们没事,似乎也已经不可能了。
应归燎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无能为力,可是偏偏,失踪事件也需要和时间赛跑。
钟遥晚没有接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信号灯变成了绿色,拥挤的人群开始向前挪动。熙熙攘攘间,两人却像是还没回过神般仍然停留在原地。
直到周围的人都散了,钟遥晚才忽然凑近,吻了吻他的嘴唇,说:“别担心,会没事的。”
两人穿过了马路。
现在已经十点了,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便干脆在小区门口买了包子带回去。
到家的时候,正好看到唐佐佐已经起来了,陈祁迟也在灵感事务所。他们穿戴整齐,显然正打算下楼继续寻找陆眠眠和许南天的下落。
“回来了?”陈祁迟闻声转头,语气急切,“楼下突然多了好多警察,怎么回事?”
“眠眠和南天的失踪案受理了,应该是陆叔那里给了局里一点压力。”应归燎换了鞋,脱了外套,把包子随手丢到茶几上。
吃早饭的时候,钟遥晚和应归燎将今天早晨的发生的事情都和两人交代了一遍,然后就完成了交接,回房间去休息了。
第278章 囚禁
他们的手被粗麻绳捆住,脚倒是自由的。
双叶小区, 某栋公寓楼内。
“陆眠眠!陆眠眠……!!眠眠!!”
许南天不停喊着陆眠眠的名字,嗓子都快劈了,蜷在床上那人却毫无反应,睡得四仰八叉, 甚至还翻了个身, 嘴里念叨着“我再也不想加班了”这种闻者落泪的话。
昨晚又是吹冷风又是亡命狂奔, 许南天本以为那趟折腾足够把陆眠眠那点酒意彻底抖干净了。没想到这人一沾垫子, 立刻原形毕露,睡得像块被太阳晒化了的年糕, 怎么叫都叫不醒。
许南天放弃了。
他往后一靠,后脑勺抵上冰凉的墙壁,仰头望着天花板, 开始冷静地梳理目前的处境——
他们被关在一个不算大的房间里。这间房间很可能是被屋主二次改造过的, 一张床就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空间,屋里没有窗,只有一盏吸顶灯亮着,还有一间干净得近乎寡淡的洗手间。
他们的手被粗麻绳捆住, 脚倒是自由的。
这点束缚算不上大问题,只要陆眠眠醒过来, 两人背对背互相配合, 解开绳索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前提是——陆眠眠能醒过来。
像是为了方便他们清晰地知道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一般, 房间里挂的钟甚至是电子的。
许南天眯眼辨认了一下, 现在是上午十点一刻。
昨天那个绑架他们的陶瓷人把他们带进这间屋子以后, 一直守着他们,直到六点才转身离开。
离开前, 它站在门口, 朝他们投来一个难以解读的、长久的注视。
许南天读不懂他的眼神, 甚至和那张脸对视就让他心底发怵。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陶瓷人已经离开了,连带着那扇门也被再次锁上了。
不过陶瓷人离开的时间点很微妙,六点钟,差不多也是冬天天亮的时候了。
许南天原本以为怪物是消散了,可是没多久,房间门下方那扇窄窄的小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塞进来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和一袋还烫手的豆浆。
许南天当时愣了好几秒。
……还挺人性化。
只可惜,此刻那些包子已经透心凉,白胖的面皮皱缩成一团,豆浆也彻底没了热气。陆眠眠还在梦里和她的领导为了一张假条纠缠不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上没有窗户,看不见天色,只有墙上那只老挂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
约莫十一点的时候,陆眠眠终于醒了。
她在梦里还是副岁月静好的安详模样,眼皮刚掀开,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她捂着胃部侧蜷起身子,哎哟哎哟地叫唤:“嘶——我感觉我的胃好像穿孔了。”
“怎么穿的孔?工作太辛苦,累出工伤了?”许南天的声音从旁边幽幽飘过来。
陆眠眠转头,赏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滚蛋。是被昨晚那个该死的陶瓷人揍的。”她活动了一下肩膀,牵扯到伤处,又龇了龌牙,“你小子倒是有出息,手腕被人一拧,立刻摇白旗投降了。”
“我那哪是摇白旗!”许南天立刻叫屈,“我那是被控制了!还不是看你挨打,一着急才冲上去的?”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要换了别人,看到那场面,我肯定撒腿就跑!”
陆眠眠没理他这套说辞,自顾自道:“不过挺奇怪的。那家伙手里提着刀,凶成那样,结果居然没要我们的命。”
许南天闻言,神色正了正:“我也在想这个。”他道,“其实仔细想想,那家伙是怪物,□□只是由怨力凝结出来的东西而已,反应速度根本不受□□的控制。在最开始和你交手的时候,它完全可以用刀直接砍你,但是当时却是挡下了你的攻击。”
“你是觉得……它其实本来就不想要我们的命?”陆眠眠推测。
“有可能。”许南天一边说,一边把两只被捆成粽子的手伸了过去,解开了陆眠眠手上的麻绳。他的手指被麻绳勒得发红,动作却不慢,“而且你看这绑架待遇。你睡着的时候我还去洗手间看了,里面的沐浴露洗发水一应俱全,都是没拆封的高级货,浴巾叠得整整齐齐。知道的这是绑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来度假了。”
绳结终于松开了。陆眠眠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也去解开许南天手上的束缚,随口问道:“怎么我睡着的时候你不帮我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