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 下(255)
钟遥晚这么想着,伸手戳了戳应归燎的肩膀,朝屋里扬了扬下巴。
应归燎刚刚搬出一块石头高高举起,接到召唤后便扭头望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只脚丫。
那只脚就那么安静地伸着,悬在沙发边缘,拖鞋要掉不掉。
应归燎动作顿住,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就在两人目光锁住那只脚的刹那——
那只脚猛地狠狠一抽!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丝毫声响。
沙发背后,一个人影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第301章 看看他是谁
“唐策!!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诈尸?!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地上的血迹早已漫开一片, 浓稠得发黑,这么大的出血量,就算是活人也该失血过度、奄奄一息,怎么可能动作得如此流畅?
然而下一秒, 当那人缓缓转过来时, 钟遥晚和应归燎的呼吸骤然停滞, 连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坐起来的人竟然是唐策!
应归燎下意识看了一眼楼号, 这里是十七号楼没错,而且这里不是三楼吗!?为什么他会在室内!
唐策的脑袋缓缓转动,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随后, 眼皮以一种近乎缓慢的速度轻轻掀开。
月光恰好从窗缝溜进来, 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一点冷冽的反光,那光像碎冰般晃了晃,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凝视感, 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所有秘密。
“操!快走!”
应归燎猛地回神,嘶吼一声, 反身就将手中的巨石狠狠砸向楼下。石头带着破风的锐响, 正中一只攀爬的怪物头颅, “噗”的一声, 脑浆混合着黑血溅了一地, 怪物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然而,他们现在在三楼, 根本没有办法直接跳下去。
应归燎咬碎了后槽牙, 刚要转身去拽钟遥晚, 余光却瞥见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唐策身后的黑暗里,竟缓缓伸出无数只枯瘦怪异的手!
那些手像是脱水千年的朽木,指尖的指甲尖利如刀,泛着冷硬的光泽。它们有的像藤蔓般缠绕在唐策周身,勒得他衣料微微发紧;有的则直接从他的肩背、腰侧探出来,仿佛从他身体里生长而出一般。
唐策静静坐在那里,身后是无数只蠕动的怪手,或蜷曲、或伸展,宛如一尊被邪祟附身的诡异千手观音,周身弥漫着说不出的阴森与恐怖。
紧接着,哗啦啦一阵乱响,无数只怪物从唐策身后爬了出来,叫嚣着朝阳台冲过来。
钟遥晚看了应归燎一眼。他的眼神清明而坚决,反而是应归燎眉头紧蹙,透罕见地透着几分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直到钟遥晚对着他点了点头,后者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直接冲出去!”
钟遥晚的声音刚落地,耳边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阳台的玻璃门被怪物撞得粉碎,锋利的玻璃碴混着黑血飞溅,为首那只怪物张着血盆大口扑来,嘴张得能看见喉咙深处,腥臭味扑面而来,粘稠的涎水几乎要滴到他脸上。
钟遥晚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手腕同时翻出去,青竹棍像毒蛇出洞,直直捅进那只眼眶。
浑浊的眼球瞬间爆开,黑血混着黏腻的浆液劈头盖脸洒下,劈头盖脸洒了他们一脸。
黏腻恶心的触感在脸上爆开,带着一股烂肉发酵的恶心味道,但两人根本顾不上擦——第二只已经跨过碎玻璃进来了。
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鞋底打滑,踩过的地方溅起温热的水渍,但谁也没敢低头看。
钟遥晚一把拽住应归燎的胳膊,两人连滚带爬地穿过客厅。
怪物扑来时,钟遥晚直接将灵力灌注到青竹棍中,狠狠砸向墙壁。
灵力立刻散成漫天光点布满房间。
小小的光尘虽然对怪物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也逼得他们一时没有办法靠近。
两人趁机冲向大门。
逃跑前,应归燎还回头看了一眼。
光尘之后,唐策正坐在这家的沙发上,一条腿屈着,姿势随意得像在自己家看电视。
他的脚边躺着一具尸体,已经分不清男女了。
那人的脸没了,脖子以上的部位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血从那个缺口往外涌,漫过地板,漫过唐策的鞋底,把那双白色的运动鞋染成暗红。
可是唐策像完全没感觉到一样,就那么踩在那滩血里,视线跟着两人移动,脖子缓缓地转,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鹰。
应归燎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他想知道唐策到底在这场灾难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有没有看到外面的尸山血海,对此又是什么态度。
可是唐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甚至在他们跑出门的那一刻,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应归燎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不是笑,门已经在身后关上了。
“往上跑!”
应归燎的声音在楼道里炸开。钟遥晚应了声好,两人几乎同时转身,一脚踹开楼梯间的防火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的却是两声巨响。
刚刚合上的单元楼门也被撞开了,那些东西涌进来,脚步声杂沓,嘶吼声贴着后脑勺追过来。
单元楼下不知道还有多少怪物,现在别说去十四号楼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一回事。
他们冲进楼道中,顺着楼梯一路往上跑。
钟遥晚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回头看,只闷着头往上冲。
脚步声踏踏得响,可是楼梯间里的灯始终没有亮起,只有每一层的安全出口牌子亮着惨绿的光,一格一格从头顶掠过。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说体力没有消耗那都是假的。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一波接一波的冲击都在攻击着两人的承受极限。
好在他们经历过了太多的高压情况,在这样的危急关头,还是可以憋着一股气,继续前进。
身后那些东西的动静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爪子刮在水泥台阶上的刺啦声。
十楼拐角,钟遥晚的脚刚踩上平台,余光就瞥见扶手上蹲着一团黑影。
那东西缩成球状,听见动静后脑袋慢慢转过来,两颗眼珠在暗处泛着浑浊的黄光。
它的身边乱七八糟地堆着几具尸体,有的胳膊别在身后,有的脑袋歪向奇怪的角度。看衣着打扮,应该是想往上逃到阳台避难的住户,结果在这儿被截住了。
血顺着台阶往下淌,已经流出去很远,在应急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怪物看见钟遥晚的瞬间,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又兴奋的咕噜声。
那东西从扶手上弹起来,四肢张开朝他扑过来,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钟遥晚本能地往后一缩,想要躲开攻击,后背却正好撞上应归燎的胸口。
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就刮过一阵风。
应归燎从他身侧跨出去半步,手里的刀直直往前送,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抬手就是一个狠捅。
刀刃没入那东西胸口的时候,钟遥晚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戳破了一层厚皮。但这点伤对怪物来说显然是没有实质性作用的。
那东西甚至没停顿,还在往前挣,爪子已经快够到应归燎的脸了。
应归燎咬着牙往前又顶了一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用力之大,直接把那东西钉在了墙上。
刀刃穿透胸口,扎进背后的墙体,发出咯吱一声响,甚至连刀柄都几乎整个没入那东西的身体。
“啊啊嗷嗷嗷——!!”
刺耳的嚎叫声在楼道里炸开,尖锐得像是直接扎进脑子里。那声音太大了,甚至把楼下紧追不舍的脚步声都盖了过去。
两人被震得耳膜生疼,钟遥晚本能地缩了下脖子,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只是谁的血肉从那东西指间一块块剥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但更奇怪的是它的姿势——在被钉住的一瞬间,那东西突然像被按了开关似的,整个身体呈大字张开,瘫在墙上。
它的四肢伸得笔直,却在不停地抽搐颤抖,两只眼睛在眼眶中咕啾咕啾地转动着,死死盯着钟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