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 下(40)
“山里就是这样的,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柳如尘说。
“说起来,那四个畜生找到了没有?”陈祁迟插话道。
柳如尘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摇了摇头:“还没。不过警方在几个隐蔽的小土屋里找到了所有被拐的女性,已经成功救出来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看警方后续搜山的结果吧。”柳如尘说,“别真把大山里当法外之地了,现在青面鬼清了,我也把人油村的位置告诉李警官了,后面让他们折腾吧。”她说着,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嘴里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怪声,引得身旁的唐佐佐都侧目看了她一眼。柳如尘若无其事地收回架势,总结道:“咱们啊,还是管好阴间那点破事就行了,阳间的麻烦,就交给阳间的人去头疼。”
“我看你阳间的事也没少管。”应归燎说。
柳如尘:“……”
车子一路行驶到妖魔鬼怪都退散事务所楼下。
应归燎租来的车占用了柳如尘的固定车位,她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喂!你一会儿赶紧找代驾把这破车还了去!我已经托认识的警官去山里帮我把车开回来了,估计明天就能到。”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嗓门大,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应归燎敷衍地应着,随即转向身旁昏睡的钟遥晚,拍了拍他的脸颊,轻声细语道,“宝贝,醒醒,到地方了。”
柳如尘被他这刻意做作的腔调恶心得够呛,夸张地抖了抖肩膀,顺势往旁边的陈祁迟身边一靠,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苹果,一边“咔嚓”啃着,一边和陈祁迟挤眉弄眼,低声八卦着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
钟遥晚的眼睫在呼唤声中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什么时候醒的?”应归燎见他眼神清明,不像是刚被叫醒的样子。
钟遥晚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到你们聊天的时候就醒了。”
“那怎么不醒过来?”
钟遥晚的目光微微敛起,像是沉浸在某种思绪里:“不想醒。”
应归燎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有些异样。
钟遥晚的眸光低垂,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应归燎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贴上他微凉的脸颊。
感受到那熟悉的体温,钟遥晚眼睫眨了眨,像是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拽了回来。
他抬眼看向应归燎,朝他笑了笑后率先推开车门,利落地跳下车。
钟遥晚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朝车内伸出手,语气自然:“来吧,我扶你。”
“哦、嗯。”应归燎被他这一连串流畅的动作弄得怔了一下,才应声下车,顺从地将手臂架在了钟遥晚的肩膀上。但他依旧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没敢把全身重量真的压下去。钟遥晚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份刻意的收敛,也没有点破。
上楼的路程中,柳如尘和陈祁迟走在前面,两个人都是自来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唐佐佐也偶尔附和他们两句。钟遥晚和应归燎则安静地跟在后面。
被看得久了,钟遥晚终于忍不住微微侧头,对上他的视线,轻声问道:“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你好看啊。”应归燎弯起眼睛笑道。
钟遥晚被他气笑了,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应归燎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钟遥晚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沉默了两秒。耳畔是柳如尘和陈祁迟毫无阴霾的说笑声,此刻听来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显得有些遥远。
片刻后,他抬起眼,望向楼道前方昏暗的光线,声音平缓得近乎压抑,却又带着一种早已料到的平静:“池悠然是不是死了。”
应归燎抿了抿唇。当时他将钟遥晚抱回车上时,就第一时间确认过池悠然的情况。
她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体仅存的那点余温,也绝非活人该有的温度。
他说:“对。”
“畜生。”钟遥晚咬牙骂了一句,随后再也没有说过什么。
他们回到了妖魔鬼怪都退散事务所,柳如尘指了指应归燎,说:“那你和小钟还是睡你之前常住的那间。佐佐就跟我睡。”
唐佐佐比了个“OK”的手势,没有异议。
“那我呢?”陈祁迟问。
柳如尘乐呵呵地拍了拍陈祁迟的肩膀。陈祁迟心里一沉,以为自己又要睡沙发了,钟遥晚也已经准备好吐槽他是沙发战神了,却见柳如尘手指一转,指向走廊另一端,说:“走廊尽头那间也是客房,你就睡那儿吧。”
“得嘞!”陈祁迟喜道。
钟遥晚闻言后一怔,眯起眼睛,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转头望向身旁的应归燎:“哦——?原来这里有两间客房啊?”
应归燎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他干咳一声,迅速将架在钟遥晚肩上的胳膊抽了回来,转而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带着人往房间方向走,嘴里含糊地解释道:“那个……我、我来这儿的次数少,之前是真给忘了……”
几人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了小半个月,即便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也依然是——洗澡。
钟遥晚率先进了浴室。应归燎就往地上铺了一块小毛巾,坐在小毛巾上等钟遥晚出来。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浴室门才被推开。钟遥晚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属于应归燎的睡衣,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慢悠悠地晃了出来。宽松的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的流畅线条。
应归燎托着下巴,目光追随着他,遗憾道:“早知道要等这么久,刚才就该跟你一起洗的。”
钟遥晚正打算上床,闻言脚步一顿,转而绕到应归燎面前。
他抬起一条腿,膝盖抵在应归燎的下巴上,微微用力,示意他把头仰得更高些,好与自己对视。
那膝盖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带着沐浴后的温热湿意,贴在应归燎的皮肤上。
钟遥晚微微俯身,眉梢压低,在背光的角度里,那双眼睛反而像是淬了光,亮得惊人。水珠顺着他乌黑的发梢滚落,划过脸颊,沿着脖颈优美的曲线,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宽松的衣领深处。
应归燎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水珠移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有些移不开眼。
“和你一起洗?”钟遥晚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了然地勾起嘴角,道,“那我今晚都别想睡觉了。”
应归燎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非但没有因这带着警告的动作退开,反而变本加厉,直接将手掌覆上了钟遥晚抵在他下巴的那条腿的皮肤上。
钟遥晚的腿型匀称而充满力量感,先前因记忆反噬导致的虚弱,早已被这段时间高强度的奔波与战斗锤炼殆尽。他大腿内侧靠上的位置,有一道不甚起眼的伤痕,像是被尖锐树枝划过留下的,如今在灵力的持续滋养下,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粉白色印记,几乎要与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
应归燎的指腹就压在那道伤痕的末端。带着灼人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摩挲痒意的指尖,开始顺着那道痕迹的走向,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游移。
他的掌心紧密地贴合着皮肤,感受着下方紧实而光滑的肌理,以及那肌肤之下,隐隐传递出的、充满生命力的温热。
他的声音里带了点沙哑:“我怎么感觉,你看起来也不太像是想乖乖睡觉的样子。”
钟遥晚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行径给气笑了,他猛地收回了腿,踢了踢应归燎的鞋尖,催促道:“少拿你没洗过的手碰我,山里滚了那么多天,脏不脏?赶紧去洗澡!”
“好吧好吧。”应归燎见他耳根有些发红,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这才带着点遗憾地应了一声,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
进浴室前还不忘把自己的小毛巾带走,一起接受花洒洗礼。